她一边咬饼,一边转过身对着张嬷嬷龇牙咧嘴,“去别处讨去,我家穷得很。”
张嬷嬷肺管子气炸。
她可在沈府领了多年差事,眼下身上这料子那也是三百多文一匹,怎的瞧她这身板都是极有派头的,如何像是讨花子。
张嬷嬷的胸口上下起伏,又哈出几口气,尖着嗓子扬声道:“老奴是长安著作佐郎沈岑沈大人家的管事嬷嬷!”
沈清婉咬完饼,愣了得有好一会。
她擦了擦嘴,回问:“真是那死.....沈大人家的?”
“那还有假不成。”
张嬷嬷从怀中拿出块巴掌大的梨木牌,递给沈清婉,“瞧瞧,这有咱们沈府的印刻,造不得假。”
沈清婉接过梨木牌左瞧右瞧,登时喜上眉梢。
她几步转回到沈风禾身边,在她脸颊上亲了口,“哎唷我的小阿禾,可算盼来这一天了,娘能跟着你去长安城享福,再也不用在这乡下苦熬啦!”
沈风禾无奈道:“婉娘,别胡闹。”
沈清婉将梨木牌还回去,胡乱净了把手,拉过沈风禾,往张嬷嬷跟前领,“我们家小阿禾,就是沈岑沈大人的亲女儿......嬷嬷您瞧瞧,什么时候动身去长安城?”
张嬷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满脸困惑地开口:“这位......是?”
“是我娘。”
沈风禾立在一旁开口。
张嬷嬷惊讶,“可老奴记得......”
她早就死了。
沈清婉看懂了她的眼神,解释道:“我不是阿禾的亲娘,嬷嬷快与我说道说道。”
她拉着张嬷嬷在院中的小木桌坐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张嬷嬷也捡着关键的回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热络起来。
沈风禾盛出一碗鸡肉,又往锅中加了一把米饼,慢慢听她们将前因后果捋了个明白。
她的亲爹沈岑当年还是个未中进士的书生,游学吴郡时遇上了琵琶女青娘,一来二去暗生情愫,成了旁人艳羡的才子佳人。可沈岑一朝金榜题名入了长安,便渐渐断了音信。他既舍不得官场前程,又不愿娶一个风尘女子为正妻,竟就这般将青娘抛在了脑后。
青娘寻来长安后,只听得沈岑几句“等等,再等等”。
却等到了他迎娶旁人。
她不愿做外室,无奈生下她后熬不住委屈,没多久便郁郁不已,临终前将她托付给了和她的朋友沈清婉。
可真有晚娘的。
还说她是她浣衣时河里捡的。
锅里的米饼煮透了,沈风禾端过碗,先盛上大半碗热粟饭,再夹起两块炖得酥烂的鸡肉,连带着饱汤汁的米饼和香蕈,一并摞在饭上。
沈清婉还在与张嬷嬷热络地聊着,她接过热碗,舀起一勺裹着汤汁的粟饭送入口中,肉鲜混着酱香浸透粟饭,软糯喷香。
张嬷嬷说起二人往事时,满目惆怅。
说沈大人也是迫不得已,后来心中生出悔意,去寻青娘时,却只见到她孤坟一座。
青娘死后,沈岑从此抑郁寡欢,周遭只剩下官场权利浮沉与寂寞。
张嬷嬷抹了一把泪,“我们老爷可是失去了挚爱啊!”
是的,他失去了爱情。
在无边的寂寞和心死中,给沈风禾生了两个妹妹,两个弟弟。
“这不我们阿禾还在嘛。”
沈清婉用筷子夹起一撮米饼,吸溜一声便滑进嘴里。
米饼吸足了肉汁,滑嫩弹牙,再咬一口炖得脱骨的鸡肉,越嚼越有滋味。
张嬷嬷抹了一把泪后,抹了抹嘴。
沈风禾见沈清婉吃得酣畅,便用筷子将饼轻轻挑开个口子,夹了两块鸡肉和一些香蕈塞进去,把饼边塞拢,双手递到她面前。
肉汁顺着饼间缝隙浸透其中,香蕈炖得也恰到好处,沈清婉接过咬了一大口,“啊——香!”
张嬷嬷使劲抹了把泪,狠狠抹了抹嘴。
“那是自然,我家阿禾最善厨艺了。”
沈清婉嘴里继续吸溜吸溜,却不忘抬眼称赞,“对吧阿禾。”
“嗯。”
沈风禾咬了口饼回。
她从六岁起,脑海中就逐渐有了别的记忆,并且随着她长大愈来愈多。跑得比马车还快的铁块,矗了数丈的楼,发着光的板子......还有随之而来的是她愈发精湛的厨艺。
她怀疑她孟婆汤没喝干净,前世像是个厨子,还是个大厨。
眼下的母亲沈清婉善舞,时常去县里酒楼乐坊挣些银钱。
但她下厨味同嚼蜡,纵使变着法子给她做些有肉有菜的,沈风禾六岁前还是头发黄黄,豆芽一根。
好在六岁后家中伙食都是她站在板凳上,举着锅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