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籍女子的性命在这个地方太不值一提了,这些可怜的女子磋磨一生,死后还背着贱籍身份不能入土为安。
席子一卷,便是她们凄凉的一生!
根据登记的名册,稚一的年龄已十四有余,她如今虽然顶着的是舞姬的名号,但以教坊使许正及刘嬷嬷等人的秉性,待到她及笄那日,等待她的必然是卖身为他们获得利益的结局。
在这群狼环伺的处境下,如何才能寻得一线生机?思及此,她不免苦笑。阿娘,你可真是替我找了个好身份!
暗夜降临,几日未歇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
风消雪散,长平街上的店家渐渐开门迎客,被憋闷了几日的贵人终是耐不住寂寞,一个两个的也出门寻乐了。
见大街上慢慢的恢复了些生机,刘嬷嬷赶忙招呼着手下把灯笼换上,在上百盏暗影摇动的灯火笼罩下,教坊司在这座大雪初歇、白茫茫一片的城池中显得尤为突出。
因着客人不多,也怕她们被人看上惦记,刘嬷嬷便没有给她们安排别的事情,一众乐人舞姬此刻也终于得了空闲可以休息。
稚一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回房,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声响中夹杂着气势凌人的呵斥。
一群人颇为张扬的走了进来,惊扰了门廊处的客人,刘嬷嬷拎着帕子正准备开口骂人,她的话顺着舌头还未滑出嘴角,便猛的打了个弯又咽了下去。
下一刻,她便扭着腰肢走到那领头之人跟前换上一副假脸笑道:“不知廷内官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快,寻许大人前来。”
被她唤作廷内官的阴柔男子面白无须,手翘兰花,他泛黄的眼角睨了一眼刘嬷嬷,随即踏步往前走去,熟门熟路的样子仿若在逛自家后花园。
见他往后院雅间而去,刘嬷嬷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上,她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却始终不敢越过那男子身前一步。
见刘嬷嬷如此知情识趣,阴柔男人露出受用的神色。
而待他行至拐角处时,眼神无意间一瞟,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绝色佳人,他松垮的眼皮微微眯起,泛黄的眼珠闪过惊叹之色。他眼中的亮光瞬间点燃,那阴鸷的目光,仿佛一头饥饿已久的饿狼,找到了觊觎已久的猎物。
稚一躲闪不及与那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那阴柔男子阴鸷贪婪的目光实在让人厌恶,她连忙转身躲到了暗处。
见他驻足不前,刘嬷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排排粗壮的柱子,她疑惑的轻唤一声“公公”,阴柔男人回过神,意味深长的笑着跟着刘嬷嬷进了雅间芳菲阁。
稚一见那人带来的侍从将芳菲阁门口守得严严实实,刘嬷嬷又如此谨小慎微的样子,料想此人必定位高权重,略一思考后,她便躲过守卫绕道辗转进了芳菲阁右边的屋子。
此屋与芳菲阁中间隔着一道矮墙,矮墙上方以几副精雕细琢的木饰画相隔,稚一屈身靠着矮墙蹲下,侧耳倾听隔壁的谈话。
也幸亏今日人不多,他们并未防备隔墙有耳。
芳菲阁内,刘嬷嬷殷勤的满上茶水,又唤来几名美貌女子作陪。
那阴柔男子抬眼扫视一二,随从即刻会意,颐指气使道:“庸脂俗粉,别污了大人的眼,还不退下。”
刘嬷嬷愣了一下,暗道这人真是越发难伺候了。
此时正好教坊使许政赶到,许政挥了挥手示意刘嬷嬷将她们带下去,随后抬手朝眼前人恭敬的作揖。
“不知王公公今日亲临,可是宫中贵人有何指示?”
这被唤作王公公的阴柔男子,正是如今深得皇帝信赖的宦官王岚。
王岚拿着杯盏拨了两下茶汤,捏着嗓子道:“许大人无需多礼,长宁候及世子即将抵京,杂家今日着圣上口谕,来选些知情识趣的美貌佳人,用以犒赏军中将领以示陛下隆恩。”
许政皱了皱眉,暗道来得真不是时候,他婉转回道:“不知公公需要挑选几人?太后大寿在即,坊内适龄女子大多已经编入献艺名册,恐人手有些不够。”
听他语带推诿之意,王岚有些不悦的开口:“许大人无需多虑!五六人足矣,速将坊内未破瓜的美貌女子皆数唤来,杂家替陛下选好人选,便可回去交差了。”
许政听了松了口气,忙应声答是,随即出了房间叫上刘嬷嬷往偏院走去。
偏院正是坊内未及笄女子的居住之处,刘嬷嬷吆三喝五的将众人唤出,让手下带着她们前往芳菲阁供王岚挑选。
数十名少女略带惊慌的排成两队,无声的跨出偏院朝着芳菲阁走去。
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从眼前闪过,许政突然将她们喝住,随后朝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会意,上前一步,对着一个高挑的少女说道:“你留下”。
那少女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