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现在这一刻,应该是他自己这两辈子加起来跑得最快的一次。汗珠在他额头和后心处密密麻麻,渗出,又顺着往下。
他的喉咙热辣,胃像被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线悬在喉口,心脏被剧烈挤压,他的血流一股脑冲上大脑的同时,也被泵向四肢百骸,肾上腺素飙升,强烈的刺激让他几乎要呕出来。
然而没有使用灵力的他就是会慢一步。
感觉到那股热浪几乎要舔上他的脖子,他攥紧袖子中那只化笔的树枝。
没办法!只能拼一把!
凭感觉,他将尽数灵力融入笔尖,回身,抬腕,雷霆落笔——
点在了追击而来的触角上。
那只触角暂停一瞬,霎时炸开。
莫之幸没来得及高兴,就大骂了一声。
组成触手的液体四散飞溅,他四周的草木地皮一瞬间化为灰烬,还有不少的水往他这边飞来。
躲闪不及,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再次提笔。
这时,一道红色虚影从身边飞驰而至
红色灵力展开,一道防护法阵悍然成型。
较小的液体被拦截在外,而较大的液体被法阵屏障消化掉一层后,正中方槐序的胸口。
莫之幸见了,简直是第一次想骂街。
“我真的是操了!你来做什么?!”
胸口的皮肉被烧得冒黑烟,方槐序的声音还挺乖顺,但是内容却半点不乖。
“师尊能来我凭什么不能。”
“我来是有事要做,你是来送死吗?”
莫之幸的怒火直烧心口。
刚才那恶心的触手都要贴脸的时候,他的心跳都没有跳的这么快过。
他闪电般拉过方槐序的手,拽着他就往外围跑。
他还是怒火中烧。
“你知道你的命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自己在作践的是什么吗?”
方槐序也火了:“是师尊在作贱你自己!”
“......”
莫之幸根本不想搭理他,一言不发的拽着他跑。
【警告!!!警告!!!剧烈警告!!!宿主即将遭遇极大生命危险,请及时闪避!请及时闪避!】
又干嘛!
他分出点余光往身后看。
那方看似浅浅的水池,在他们身后掀起了近二十米高的巨浪,停滞在在空中扭摆了两下,而后这滔天巨浪就奔袭而来,眨眼就撵到了他们的脚跟。
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根本跑不掉!这玩意比海啸还猛!
莫之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把方槐序往身后一扯,笔落手心。
“你呆好了!不许出来!”
刚才的尝试成功了,但那不过是小打小闹。
这一刻才是正真孤注一掷的赌局。
他抬眼直视滔天巨浪,一瞬,浑身不受控制的灵力浑然汹涌澎湃,海水倒灌似的自灵台丹田、四肢筋脉,涌入手中笔的笔尖,汇聚成一点,他全身的神经末梢仿佛都连接上了那一丝微毫之处。
万丈高山自土木伊始。奔腾海河源滴水之末。
丛林巨幕成草木俱微。天高渺远幸云雾丈量。
他心中空白的纸页展开,脑海中的画面与笔尖交汇,成为了奔腾奔涌的文字。
他隐约捕捉到画面,有青鸟携画自笔触飞出。
于是他脑海中字句描绘的山河木天,也成为了画面悉数涌出。
画卷铺天盖地伸展,景物围绕着二人仿佛自成了一个世界。
朝他们撞来的触角在触及的那一瞬被悉数吸入其中,画中山河不断被侵蚀又重生,郁郁葱葱,生生不息。到后来甚至形成了一方小池收集压制沸腾的液体。
那触角也从一开始的巨浪奔涌到后来细若潺泉。
莫之幸硬撑着这由他的脑海与笔撑起来的江山千里,面无血色,浑身抖如筛糠,眼前发白。
他觉得他要撑不住了,但是他停不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方槐序站在一边,焦急得直冒汗却一点法子也没有。
即使瞧出了莫之幸已经精疲力竭,但他依旧不敢打断他。他还在方家的时候就早有听闻,黛鹤仙君的能力法器自成一派,其中规律,无人知晓——
所以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让他有什么闪失。
池中液体几乎被尽数倒吸,一方数百米深不见底的天坑现于眼前。
一口血自腹部钝痛处涌出,漫上喉头。
咳!
莫之幸一口血喷上了眼前漫卷的山河图。
“师尊!”
莫之幸没听到。
耳边重鸣,眼前重影。
随后意识全无,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