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日光耀眼,这孩子捯饬了一下倒是越发显得晶莹玉润,翩翩少年,只能说当初的方小公子颇具盛名,不是没有道理的。
看着方槐序白到发光的脸颊,莫之幸暗自思忖:这难道是只白狐狸吗?
好好欣赏了一下孩子的朝气和美貌,把方槐序都看得惴惴不安,莫之幸才回过神来。
“以后别送饭了。”
“......您要赶我下山了吗?”
听那语气感觉又要哭了。
莫之幸都要被他搞成PTSD,一听到他要哭,头就开始疼。
“我只是让你别送饭了,没说要把你赶下山。”
“但是,但是远山师兄说,当年大师兄就会给您送菜。”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底气不足,忽而又大声道,“虽然!虽然我现在还不是您的徒弟,但是我毕竟在无涯角学习修行,总归是要为您做些事的,我不是吃白饭的!我很能干!”他急得满脸胀红,眼泪要坠不坠地蓄在眼眶。
像是察觉到莫之幸不喜他哭,于是连忙低下头,泪水圆珠砸地,圈圈点点。
......莫之幸蹲下,手抬了一下,却又放下。
他知道方槐序是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偏偏现在一无所有,也没有合适的身份,若是再没有什么贡献,他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安稳——或许几个月前的方槐序还可以,但是趟过黑暗的他不行了。
莫之幸看着他,心也开始疼,他太明白那种感受了。
他在大学期间的寒暑假,没有地方可去的时候,也在一些亲戚家借宿过,虽然他们都是好心想要照顾他,所以邀请他去的,但是他依旧在那里待得很不自在。
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没有可做的事情,每个人看他都小心翼翼,带着相当赤裸的怜悯。他想回报他们的善意,但当时他没有钱,只是个吃白饭的,所以只能做些家务,跑腿,再多接一些兼职,尽力交上伙食费。
可能是他矫情吧,但他就是感觉无所适从。一直到大学后半段,时间松快了些,他写小说赚了钱,才从那种窘迫的境地里脱离出来。
“你往后就跟着我吧。”
“什么?”方槐序一直憋着哭腔,突然开口的时候打了个哭嗝,来不及羞窘,就再问一次,“您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以后就跟着我,早上远山带你去上完早课后你直接来寻我。”莫之幸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方槐序被那一摸,摸得呆住:“那,那我是您的徒弟吗?”
莫之幸避而不答,他只是讲:“如今你十四岁了,之前方家对你的启蒙做得很好。但该学的也还有很多,往后你就跟着我,我教你,你也可以随着礼数喊我一句师尊。”
还是那句话,自己如今太不稳定,他不能让这个孩子的所有精神支柱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这样很不健康,也不利于他的独立。
他能做的就是让他成长起来。就像当初自己有了钱有了能力之后,他自己就成为了他自己安全感的来源一样。
“我,我可以抱您吗?”
“可以。”
方槐序哇的一声就哭出来,眼泪争先恐后地如决堤之水般涌了出来,他一把抱住莫之幸的腰,抽噎声压的小小的、怯怯的,生怕惹人不喜。
像一只担惊受怕,找不着前路,找不着方向,也没有归途,无家可归的小狐狸。
莫之幸叹了口气,弯腰将他抱起来,拍拍背,一下一下地帮他缓着气。方槐序于是又像一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揪着他,在他身上不放手了。
“仙尊。”
莫之幸轻声:“怎么?”
他半倚在软榻上,桌上摊着一本书,右手拿着笔在书上勾勾画画。张远山看一眼他左手边,方槐序枕在黛鹤仙尊的腿上睡着了,睡梦中还一抽一噎,鼻头通红,好似狠狠哭过一场。
而仙尊的手还在他的肩背上一搭一搭地拍着安抚。
张远山于是也放轻声音:“妙手峰的人请人来传话,说仙子出关了,让您带着槐序小师兄去妙手峰一趟。”
“好,再过一刻钟吧,再过一刻钟他也该醒了。”莫之幸点点头又翻过一页书,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张远山:“往后不要再让槐序进厨房了,也别让他吃自己做的东西。”
张云山若有所思,点头应答,然后便退了下去。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修仙之人两三月不进凡食都是可以的,只是黛鹤仙尊向来喜欢些零嘴。于是这无棱山上唯二的两处厨房便有一处建在无涯角上。
估计槐序小师兄会送饭也是因为他说过一嘴,之前大师兄会给师尊送饭。但实际上他也见过小师兄做的饭菜,实在是不像能和仙尊胃口的样子。
但是仙尊却还是宁愿半夜去厨房解馋,也要这般哄了他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