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燃烧,发出如骨骼碎裂般的噼啪声,在寂静的环境中十分引人注目。
卓宇看着火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到此刻才明白,难怪殿下从未花时间试探云生月的目的,原来她是否是细作从来都不重要。
不知为何,他的视线落在殿下手上——
苍白,瘦削,修长,整洁。
他重新低下头,什么都没有再说。
“是,多谢大人,我明白了。”
*
一夜无话。
第二日,众人照旧骑马赶路。
不过自打前日放晴后,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到得今日午时,已是烈阳当空,暑气逼人了。
队伍里虽说都是习武之人,但也难免被这火炉一样的烘烤感弄得有些心浮气躁。
“我派人去打探过了,”卓宇顶着烈日扬声道,“东边二里外有处茶棚,大家再坚持片刻,我们去那里歇个脚。”
这种环境下能稍歇一二,即便众人训练有素,此刻也忍不住微微欢呼,遂调转方向,向着东边走去。
卓宇目送着众人行动,控制着马儿来到马车旁。
“大人,要开始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除了自己二人,绝无他人能听见。
闻言,马车中的人轻轻咳嗽两声,似有感慨地道了句,“看来,我们将迎接新一轮风雨了。”
……
不同于他人的难耐,云生月内功精深,对寻常暑热没什么感觉。
所以到茶棚后,她也不急着下马,反倒很有兴致地一直打量卓宇。
别误会,这不是她有什么特殊情愫,单纯是觉得这两日接触下来,这个队伍中除王一外地位最高的人反而是最好套话的。
嗯,尤其是这人刻意表现出疏离冷淡后。
所以,当众人陆续在茶棚落座后,云生月方慢悠悠过来,挤到了卓宇旁边。
“……”
“你……”卓宇肌肉紧绷,汗毛都快立起来了,“此处拥挤,那边为云女侠留了位置。”
云生月以手托腮,不在意地笑道:“没事,不挤,我喜欢与卓校尉挨的近一些。”
这桌上除了他们两个,还坐了其余六人,不过他们此时却全都一声不吭,全当自己聋了瞎了,看不见也听不见。
好在这事他们做习惯了,现下做起来也没任何异常。
卓宇倒是从脖颈红到了脸颊,说不出是羞恼还是气愤。
“你,云女侠慎言!”
“啊,不好意思,只是开个玩笑,”云生月诚恳道歉,旋即又像是故意转移话题道,“昨夜听关校尉说,你们为了保险,连干粮都只吃自己带的,这会却来喝茶,不怕出问题吗?”
此话一出,卓宇的脊背不受控制产生了瞬间的僵硬,但因为从云生月坐下开始他就一直肌肉紧绷,这个短暂的异常倒没让任何人发现。
“关和说的没错,”他解释道,“不过水比食物麻烦些,我们不可能一次准备这么多,只能在前一处确认安全的地方补充,再带去下一处饮用。”
下一处饮用?云生月下意识看向茶棚外的炉子,果然见到几名护卫把带着的水桶搬了过来,自己在那煮茶。
而茶棚老板——一对身着布衣的年轻夫妻,则十分尴尬地站在一旁。
……
行吧,云生月无奈,她就说以这些人的警惕心,怎么可能突然为了歇脚就来路边随意一个铺位喝茶?
她意味不明地叹了声气,突然道:“卓校尉,令尊一定身居高位吧?”
卓宇有些莫名其妙,“你这是何意?”
废话,否则如此谨慎小心的行动怎么可能会选你这样的人做领队?
可现在既然选了,那证明你爹都不单只是位高,更得是绝对的皇帝心腹才行。
她撇了撇嘴,刚要再出言试探几句,耳朵却忽然一动,猛地看向了某个方向。
“死了,死了,都死了!”
“婆娘也死了,大官也死了,嘿嘿,嘿嘿……”
一个邋里邋遢,头发乱糟糟挡在眼前的男人出现在视野内,边走边笑,看起来十分诡异。
这么副尊容,再加上他嚷嚷的话,实在不算是能叫人喜欢。
“哎哟喂!”茶铺老板脸色一苦,三两步上前扯住他的袖口,“你这疯子怎么又来了?快走快走,别惊扰了我的贵客们。”
说着,他扯着那人就往远带。
那人懵懵懂懂,顺从地走了几步,突然开始大喊大叫。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婆娘死了,儿子死了,大官也死了!”
若说刚才那一句还算得上自言自语,除了云生月这种耳力极佳的没什么人听到,这次可真是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