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这头,眉心同步拧成一个“川”字,满眼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人。可惜邓遗秋没接收到,他正沉静地朝连荷的方向望去。明明连荷近在眼前,却似乎他们之间隔着一方天地。而他一动不动,目光柔和而专注,让人无端觉得他已经像这样望了许久了。
“喂,那谁,你……”无礼惯了的素问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灌满四肢,又从鸡皮疙瘩上争先恐后地逸出去,和扑面而来的一阵森冷撞个满怀。
“嗯?”邓遗秋缓缓侧身,周身萦绕着浓重得可怕的鬼气,偏偏他却似毫无知觉,眼尾还残留一点温雅的和气,“怎么了?”
强大的鬼气瞬间扑向素问。他赶忙调动灵力护体,却发现修为被死死压住,心府被一股更强横的修为完全封闭,他竟出不了分毫力。素问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惊魂甫定。邓遗秋开口了。
“不要多说,去问太寰。”
素问无声地张了张嘴。
邓遗秋和气道:“做不到就永远别说话了。”
素问还没来得及有所回应,旁边连荷的眉心已经有松动的迹象。下一秒,连荷睁眼,一屋子的鬼气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荷像做了一场梦,脑子里一团乱麻,虚实颠倒。
和她预料的一样,这位同门关于铸辜的记忆大多枯燥而乏味。她忍着恶心在众多比试、打架、练剑的记忆中翻找到了一个中秋夜。
那天晚上,姜大夫在铸辜峰的断崖练剑,练得比平日里要狠,直至累瘫在嶙峋的石堆上,看到了头顶的圆月。他一个没控制住,想到了阔别十年的家乡村头的水井,和常去那儿打水的母亲。怀念与遥想止也止不住,差点坏了道心。
姜大夫弃了铸辜修医道后的岁月,连荷没有看见。可能他再也没有想起铸辜。
但已经足够了,姜大夫留下了他家乡的信息和强烈的归乡意念。
这样,连荷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慢悠悠走一程将他送回家去。也巧,姜大夫的家乡附近就是孟婆婆外孙的家,她本就打算好了要去一趟。
想清楚了,连荷起身,从素问这里得到一些意料之中的废话,麻利地指挥邓遗秋施术收下姜大夫,出去问到药园的两间空房,安心睡觉。
当天夜里,药园鬼影憧憧。
众鬼互相残杀,引得妖风阵阵。人人都在做噩梦,除了连荷以及在她屋顶上坐到后半夜的邓遗秋。若有人能看见这奇景,会发现这间客房周围七尺内,诸鬼退避、一派祥和。而在此之外,血雨腥风。
到了后半夜,厮杀唯一剩下的那只鬼狂笑着奔向后山。邓遗秋也未阻拦,只揉了揉耳朵,有些疲倦地对着空气说:“你不管管吗?”
一阵微寒的风吹动邓遗秋几缕青丝。邓遗秋抬头直视右前方。
“你能看见我?怪不得,它们都不敢靠近这里。”听声音这人起先有些惊奇,但很快音色沉了下来,“死魂侵身,还敢在我面前暴露!“
一掌劲风冲来。就这么一下,任何鬼魂都要被拍成粉末散成灰。然而,除了飘逸的长发和衣袍,邓遗秋纹丝不动。
他站起身来,轻叹口气:“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们还会再见很多次的,兰峋。”
第二天一早,邓遗秋在后山练剑,使的正是那招“披星”。说是一招起手式,实则有千百种变体,光连荷昨日表演给他看的就是几重不同的意境。
李惊蛰不声不响飘到旁观的连荷身边,幽幽叹道:“贵派果然视剑如命、门规清严。仙子的师弟天刚蒙蒙亮就在此地修炼,快两个时辰了还不曾停歇。”
在惊蛰仙子面前,连荷只说礼貌的谦辞:“哪里哪里。师门重勤练,师弟师妹们大多刻苦。倒是我这个做师姐的一下山就睡到日上三竿,惊蛰仙子见笑。”
“不是啊。”李惊蛰慢慢走到前面,转过头来,露出了她幽怨的美目和美目下面硕大的黑眼圈,“他吵到我睡觉了。”
“……”
“我一听到别人练剑就焦虑得睡不着觉。”
“……你不是修器道的?”
“剑器不分家。”
“……”
邓遗秋总算练完了剑,走过来给二人见礼,顺便把连荷从尴尬中救出来。
“收拾收拾,咱们今日启程去建林,我去那儿探亲!”
邓遗秋这副不爱睡觉很铸辜的样子估计是又换了芯子了,因此连荷补充道:“不御剑。我们慢慢走过去,路上再教你一些别的剑招。刚那招叫‘披星’,你已经学得很快了。”
温陈酒一大早就不知所踪,据说又去那座山里当野人采药去了。
连荷不想见素问,便向李惊蛰辞行。反正她和温陈酒要好,把炼器道房都安在了药园后山,已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