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日剑
  “兰师兄为什么要这样呢?他这样,我都不能修凌日,只能修铸辜了。”十六岁的连荷托腮问。

    “大约是喜欢地府热闹吧,和你一样。”十八岁的孚风答。

    “可他成了孤魂,又有半神修为留着记忆,其他孤魂根本和他玩不到一块去啊。”

    “孤魂本来就不是玩的。”草师兄提醒。比起孚风,他和这位大他们三人不少的师兄见过更多次,因而更为茫然。

    “我听闻,兰师兄从前是国朝的将军,曾经领兵数万抗击敌国,结果死伤惨烈,虽胜犹败。可能是想……”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把两垛纸灰连带着火星子吹上了天,一小丛火被吹得狂放张扬,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旁边的老夫妻被惊得连连后退,连荷三人也站起身来蕴灵于掌。

    此处偏僻人迹罕至,两丛火之外的地方都黑得吓人。身后树林里传来风呼啸的声音,竟似呜咽一般。突然,背后阴风渗骨,连荷掌中凭空化剑以迅雷之势挥出,铸辜的银光照出一抹模糊的白色残影,下一刻,连荷缓缓收回铸辜,横握于眼前,剑身冷冽的寒光打在主人漂亮的眉目上。

    “铸辜。”冷淡而玩味的声音不同以往,“后继无人。”

    操虫飞和孚风纷纷架起藏玉剑和浮玉剑,孚风厉声道:“你是何人?从我师妹身上下来。”

    “连荷”眸光扫过二人,而后定睛于一旁的老夫妻和他们身旁的那簇篝火。

    那簇火烧得很旺,尽管已经没什么纸钱作引了。它张牙舞爪地向老人那头靠近,却把他们吓得不断退避。老媪被那火闪得止不住流泪,几次不自禁想往那头走去。

    “连荷”掩去冰冷的铸辜,虚空握出一管竹箫。

    一直未发一言严阵以待的少年操虫飞顿时露出惊愕而不可置信的神情。

    引风吹彻湘江寒。

    一曲流月,魂兮归来。

    孤魂野鬼化出人形,朝人间的娘亲流泪。

    命丧他乡十年整,深宅大院无人识。老父老母连连问,主家悍怒不告知。血崩死,不祥身,连累主家遭仙弃,小女降生即断生。家母思,家父盼,哪知囡囡身殒成孤魂。三年一弹指,难过地府门。何方神垂首,不求来世身,但求散我百忍魂。

    吹箫人垂眸,月破乌云,为她笼上一层银纱,半边望去恍如长生仙。另一侧火影跃然,又为她添了几分人气。

    哭诉完,孤魂拭去父母的眼泪,朝吹箫人盈盈一拜:“多谢神仙姐姐。”

    一曲流月,魂兮归来。忘了前尘往事的孤魂野鬼们短暂地想起了自己,换回了人身。

    某某山凌日峰大弟子兰峋于他自刎成孤魂后的第一个中元节,以半神仙力劈裂地府大门,将无数孤魂送上轮回路。天道震怒,于最后一刻封闭地府。从此人间只有兰峋一只孤魂,中元节也再不能招来故人的片刻回眸了。

    而人们原本并不畏死,如果还能与亲友相见。

    人人皆骂兰峋猪狗不如、心狠肠毒。连小孩子都知道,从前死去的人是可以回来再见的,因为一个姓兰的腌臜货,人鬼彻底殊途。

    某某山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承凌日剑意的兰峋是在某某修炼到半神境界,在飞升前自刎去往鬼门的。

    也是从那以后,每年蘅门榜首都是同一个人。蘅门岁试前四名,某某山独占三席。

    渐渐的修仙界无人再提凌日,铸辜成为天下最富盛名、也最惹人忌惮的剑意传承。自连荷自请离门后,唯一承铸辜剑意的太寰真人半步飞升,当世无敌。

    凌日剑意已经断了传承。将军或许早就死在了沙场。

    “可能是想再见一见成为孤魂的袍泽吧。”

    湘江水依旧无情地流淌。

    连荷回过神来。

    地府关闭之后,鬼和神都离人更远了。人们更加贪生,修仙也成为人人趋之若鹜的通天大路。如今修仙资源紧张,修仙人数众多,在蘅门岁试之外,各门各派又有了数不尽的小练、大比,以供修士争夺更进一步的机缘和宝物。而妖邪魔诡却在近几年迅速减少,大妖更是被连荷等人几乎全歼,需要修士出手的场合并不多了。

    那无缘无故发疯的昆仑墨龙,和眼前平宁郡异样的气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