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璃都关
远琦在蜃楼时多受高为庸照拂,是实实在在的高氏门生。若不是多年前因花灯节查案不利被贬璃都,远离蜃楼高门多年,燕尘绝都快忘了他和高氏还有这层关系。

    燕尘绝平素厌恶威胁,特别是这种不知死活的威胁。自以为巴结了棵大树,竟耀武扬威到了他面前。高氏如今效忠太后,他轻易动不得,处置蝼蚁他还是敢的。

    燕尘绝故意道,“来人,把这商队给我押下去。宋远琦与外商勾结,意图勾连外敌,也给我押了。”

    宋远琦哪见过这活阎王,直接动嘴下罪名,顿时面如土色。

    水兴一见坏了事,当即大喊,“我商行可为将军提供良马百匹,货交于市。”

    “等等”燕尘绝颇有耐心调转马头,“怎么交易?”

    云昭之地战马良驹甚少,不比北獠之地战马良多。璃都是边境之城,若是云昭与北獠交恶,必是首当其冲。

    昨夜战马发狂,燕尘绝为了大局射杀了数十匹。虽是权宜之计,但看管不利的罪责难逃。从长远计,没有战马良驹,一旦开战,面对战马上的民族,云昭必然是吃亏的。

    从北獠进购战马,孕育本土优良战马一事向来是云昭所重。

    十年前,云昭北獠联手败楚南于翎沧。当时云昭帝和北獠汗王结成同盟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战后北獠汗王从国中挑选百匹战马良驹进献于云昭。只不过战后不久,云昭帝病逝,北獠汗王死于政变。新继任的汗王并不承认此次约定,这件事就这样搁置了下来,一晃就是数十年。

    这话刚出口,燕尘绝就觉得好笑,举国之力谈判尚且办不到的事情,他居然会轻信一介商贩。

    水兴从容不迫道,“我三水商行向来言而有信,将军既然诚心想要,只要价钱足够,约定之期内,良驹必送于关内。”

    燕尘绝本也无意难为商贩,只是今日来城内不太平,寻个由头出出气。今日气出的差不多了,心头也平和了些。更何况,三水商行的名号他始终是听过一些。如若不然,一开始知道他们出城立时便发落了,也不会亲自前来闹这一番。

    燕尘绝:“购买战马一事,我会请旨上报朝廷。你是管事的?”他指着水兴,“我听闻三水商行做生意向来有规矩,杀人越货损害良心的不做,联系政客干涉朝堂的不做,今日一见,浪得虚名。”

    水兴:“我商行历来不涉党争,不涉朝局是前辈留下的遗训,不敢不从。大人此言严重了。只是购买马匹物资,不是战时,有什么要紧。”

    “不是战时,有什么要紧?”燕尘绝细细咂摸着这句话,忽然笑出声,绑着宋远琦回了璃都城。

    ——

    众人过了铁桥,行过一广阔平原,前处无人家,天色渐晚就地安营扎寨。

    夜色朦胧,月光如画如织。

    一行数十人围着火把堆,围着货物辎重安静了下来。主营帐内,水兴水璟看着从白日起一直藏在香木货箱的木明棠皱起了眉头。梁饮雪紧跟在木明棠身侧。

    在屋后纵火案发生后不久,水兴水璟找了宋远琦盖好章准备出府时,偶然听到了客栈里的伙计嘀咕。

    “哎!奇怪,怎么这地上的火药浇了水味道反而变的清香扑鼻?”

    三璜粉是一种产自楚南罕见的香料,此物味道与火药相似,遇水一时辰后清香扑鼻,经久不散。

    水兴聪敏,当下明白那伙黑影演的这出戏就是为了逼迫他们尽快出城。对方苦心孤诣忙活这么久,又是在城内提前制造恐慌,绑架商贩,又是在璃都官府内毒害战马,为的就是能顺利出城。

    木明棠想要混在商队里和他们一起出城,少不得要他们帮忙,干脆也就不藏着掩着了。从暗处走到了水兴二人面前。

    水兴肚内本来满腹疑问,为何要找上他们?出城的目的又是什么?可在看见木明棠那张脸时,这些想法烟消云散,心头产生了一个更大的疑问——你是谁?

    按照木明棠的计策,假借高氏向燕尘绝施压,再以战马良驹之事与燕尘绝做交易,水兴一行人果然顺利出城。

    梁饮雪坦然面对两张满是凝重的脸,拱手感谢,将木明棠护至身后,“此番顺利出城,多谢二位。就此一别,后会无期。”

    水兴忽而对着木明棠稽首,目光灼灼,“我二人有些话想单独对这位姑娘说,不知姑娘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