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明棠似未听入耳,紧盯着楼下动静,唇角一直紧绷抿成一条线。两个时辰了,她的面色阴沉如初,一动不动。
祁薄昀不满用手肘捅墙壁,不说话了。
“嚓——”玄衣黑甲的边防军亮出利刃!
“住手!”陆文儒朝边防军首领燕尘绝吼道,“你们这些黑鬼住手!他们是学生!是学生!不是你们的罪犯!收起你的夺命鬼!”
黑色陶俑一动不动,面上毫无波澜。燕尘绝道,“陆大人为太后使者,臣不敢劳损大人。”
木明棠听着那毫无情面,冰冷冷的语调不由打个寒噤。
刚夹起尾巴的蓝臻此时有了标榜。这燕尘绝是太后侄子,他都拔刀了,自己还真个怕弱柳书生?被他们不带重样连祖宗骂了一天,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电花火石之间,令其部下亦展锋芒。
“先生”
众学子中走出一白布麻衫之人,粗看一身素缟,面带倦色却仍神采奕奕,目光炯炯,向这陆文儒俯身行一长礼,道,
“余少时读先生文章,每感于怀,恨不得从先生门第,为汝弟子,时长听从教诲。今上天垂念,得蒙先生教诲,得见先生,此生无憾。先生自问——‘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学生自答,请先生阅!”说毕,便侧首仰脖子朝那夺命弯刀划去!
顿时热血盈天,呼号四起!
青年滚烫炙热的鲜血灼烧着大地,灼烧着陆文儒满头白发。刺痛灼热酒肆之内窥探的隐形之人。
眼前这个不知名姓的学生,一身缟素,以此种决绝的方式交出了他的答卷。陆文儒却不敢批阅,无能批注!被黑甲暴力拖拽远离了暴行漩涡!
那场由一份泣血答卷引爆的争斗持续了一刻钟。
不是学生仅斗争了一刻钟!是打杀他们玄衣黑甲,赤红盔甲只用一刻钟便够了,顺手还能清扫战场。
一身素缟的青年学子倒在昭御寺前的血泊里,于争斗中碾落为泥。无人知晓他姓甚名谁,籍贯何处,今春年岁。
酒馆之内,二人将此场景悉数纳入眼前。
“他……他是你……安排的吗?”木明棠木头般翕动唇瓣,闭上眼睛背过去,僵硬问道,“你安排好的?”
“不是”祁薄昀此时心也沉重起来,语气自嘲道,“此等忠义之士,怎会听从异国质子唆使。云泽侯安排的。他科考前夕入过吞海楼,与云泽侯的人相谈甚欢。我不过顺手推舟。”
“又是顺水推舟?殿下好手段。”木明棠冷喝道,“殿下唤我来此,不止为此事吧。”
祁薄昀:“你整理的商贸航运册子孤看了,确有几分分量。当初留你的原因你自也清楚。孤与你坐桩买卖如何?”
“我命不就在殿下仰息之间,安敢不从?”
“非也,你这人不为权势所扰,不为暴力屈服,亦不为威胁变色。心思活络,保不齐日后反咬一口也未可知。”祁薄昀腿一拐绕到她跟前,平静笃定道,
“唯有真的利益,你才能真的放开手脚为孤办事!”
如此木明棠便明了了,他今日叫自己来便是再度让自己见识云泽侯的手段。让自己明白云泽侯不可信。他可以花言蛊惑一人为了理想殉葬,为了恩师丧命,为了心内的一口气血抛牢狱,让一热血青年成为一场大动乱的引子,无所不用其极!
独立于茫茫世间,此刻木明棠有了片刻茫然。
她做不到如那青年一样慨然赴死,做不到刑庭文那样英勇无畏,也做不到云泽侯与祁薄昀这般藏于祸事之后,满是阴狠算计。
可她还有家仇未报,耻辱未洗。
手执利刃行于黑暗之人,前后皆窄,为了活,手上必不可干净。她需得做出抉择。
“两个要求。”木明棠平静道。
她应许了。
“说来听听。”祁薄昀挑眉轻笑。
木明棠:“其一,刑大人出殡日请殿下允我出府素衣送行。”
祁薄昀微感诧异,心里一股酸涩涌现,“为了林静蕴?”
“是,小姐唤其一声‘继父’,她既不在,此礼我是要替她周全的。”
“这不难,许你便是。日后你出府也可自便,只告琏叔一声。”
“谢殿下。”木明棠继续道,“其二,将这素衣青年送归故里,好生葬了。”
“这怕不行。”祁薄昀回绝道,“他是云泽侯安排的手脚,此时横插一脚易惹来麻烦。”
木明棠落寞点头,不再言语。
祁薄昀略有不忍,催促道,“本殿可寻其家族,令人奉养其亲。你再说其二,另许一个。”
“还未想好,日后再向殿下讨要。”
木明棠提起桌上的酒坛,倒了两杯酒,道声,“请”随即一饮而尽,眉头不曾皱半点。酒杯一摔,拎起酒坛又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坛酒,兀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