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巧妙地遮挡了大片身前的光景。背后只留下一段天鹅般优美的颈项,线条流畅地向下延伸,没入鸦羽般的发丝与那方寸束缚的丝缎边缘。
祁薄昀的目光,便在此刻沉沉地,无知无觉地笼罩了她。
那眼神绝非君子。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的侵略性。像无形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缓慢而精准地巡弋着她暴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肌肤——光滑圆润的肩头、若隐若现的蝴蝶骨,在发丝与微末日光掩映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脆弱与诱惑。
伊人玉立,似窑内刚出炉的青白瓷瓶,火魂淬就,隐透玉魄冰肌;匀净柔美,温润明泽。
他也终于看清,那片洁白之上,并无青灰箭印。
本该松口气,但他的眼神却依旧翻涌炙热,透露着强自镇定的心绪下莫名躁动。
祁薄昀并未靠近一步,但那眼神本身已是一种强硬的亵渎,带着掌控一切的玩味。仿佛在鉴赏一件被迫卸下所有防御的稀世珍品,有得手的庆幸,亦有非心甘情愿的不甘。
木明棠能清晰地感知到背后那目光炙热的轨迹,如同细密的针尖刺在背上。
她依旧笔挺,像一株风雪中不肯摧折的寒梅,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不屈。长发笼络下的肌肤微微发烫,不是羞怯的绯红,而是愤怒在血液里燃烧的炽热。
“转过来。” 祁薄昀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像投入凝滞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层充满张力的寂静,也撕开了她最后的遮掩屏障。
木明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没有迟疑,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凛然的姿态转过身,双手握拳,眼神锐利的如同锋刃与他对视。
祁薄昀晃愣半刻,他确信如果此时她手里有把刀的话,那一定会毫不留情砍在自己脖颈上!
“够了吗?” 木明棠定定道,清泠如碎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清晰坚定。她没有错开他的视线,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小半张嫣红胜血的侧颜,眼神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与毫不掩饰的厌恶,直直刺向他。
那姿态,美得令人屏息,却又坚韧得如同淬火的寒铁,无声地划下了一道界限。
祁薄昀无法再这种眼神下安稳下去,无法容忍她对自己的厌恶,眼神躲避,瞥见了地上那堆衣裙里一条鲜红丝绸飘带。回想起岳琏回禀,言她在庙内与菩萨说的誓言,立时心口泛起一股酸涩。
瓷瓶碎了,不止扎手,连心也疼!
自上前几步,将衣裳一件一件捡起放在一侧屏风上,目光始终向下压,略带着一丝歉意。不再接她眼神里的仇恨。待略过她身侧顿了几步,言语已有了半分尊敬,
“刑庭文确已死,但不是恰才说的那般。昭御那样的地方,入者不死也得脱半层皮。他们自有无数的刑法手段加之其身,令其求死不得,求生不能,使皮囊无损,心志尽断。伪造成体力不济,身体贫弱死亡的假象。任凭谁来看,都只会当做一场寻常的病逝,找不出半分人为痕迹。这几日皇庭默许,高氏一门在后操纵,刑庭文刑法受尽,熬不住,昨夜已去了。许是要再过几日,等等风声才会将这消息放出。”
祁薄昀踏出了阁门。
阁外偌大天际,云销雨霁,明朗一片。
阁内的阴郁前所未有凝重。
他站了半晌,里头传来木明棠撕心裂肺的低泣,她只是哭,并不言语,只是哭……那日她将自己反锁在阁内,似泣似呆浑浑噩噩坐了一夜。
祁薄昀不懂那巨大哀恸里几分是对自己遭受巨大羞辱的悲凄,几分是对自己处境的苍凉无奈,几分是对自己无力阻挠飞蛾扑火的痛苦……但他知晓,这次是自己离看清此人最近的一次。纵是行径卑劣,终是有效。
明明她就是站在自己眼前,站在触手可及的方寸之地,祁薄昀却始终不曾触及她半分,二人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从相见伊始,他见她的眼眸总是含着泪光。然那泪光潋滟,却似空谷寒潭,无悲无喜,无嗔无怨,空茫一片,恍若那泪珠悬于睫下,只为昭示其一身弱质堪怜——那精心织就的,楚楚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