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迷迭(二)
    似太后这般万人之上之人,眼底的笑意更多时候透露着一丝威胁,一丝压迫,一丝强制。派遣太医怕是试探他恰才所言虚实。祁薄昀不是个傻的,况且他自小见这样的眼神便不再少数,他也不杵,

    “太后娘娘圣裁,我替新妇谢过娘娘。”

    “既是质子殿下的侧妃,理当是我云昭的贵客。皇帝。”太后将话抛给正当鸵鸟的儿子。

    皇帝:“太后所言极是。”

    “挑个好日子,邀这对夫妇进宫款待一番,不失为一桩美事,也当是我云昭待客风范。”

    “儿子遵旨。”

    太后微点头,执鎏金护甲轻叩案几,凤目睥睨阶下,道,"吉时既至,尔等且自畅饮。乐舞坊预备的乐舞快些入殿助兴,莫要扰了诸位情致才好。”

    ——

    为着不暴露身份,夜幕降临时,木明棠当机立断令三宝准备了一浴桶的冰水。二人礼成后总管岳琏循着礼制分拨了侍女服侍她。但因着新婚当夜祁薄昀负气出走那事,更兼她平日里沉默寡言,颇冷淡些,不摆什么架子,那些侍女也因此看轻她,能偷奸耍滑决不行动一步。

    独独三宝待她亲热如初,木明棠见她年少单纯,活泼烂漫,待她也亲热些。

    三宝立在木桶边缘上瞧着冰水之下瑟瑟发抖的木明棠,心中不忍,结结巴巴道,“娘娘,定要如此吗?”她已经在冰水里泡了一刻钟,粉白的皮肤失了血色,像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雪,洁白毫无杂质。这几日阴雨连绵,晚间风也大,三宝怕她身体真出个岔子。

    “再…加点…冰水”

    “娘娘!”

    “再…加点”木明棠唇已冻的青紫,兀自强撑,既决定要做,便要做的像些。若是宫里遣人来试探,怕是兜不住底。泡完冰水她又穿着单衣,在廊檐下风口处站了许久,晕乎乎数着天上的星星。直至鼻中淌下清涕,才满意回房躺回床上。

    在她身后有一抹白色在黑夜里极其显眼,她站了多久,那人就瞧了她多久,却没有近前。从头至尾,木明棠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翌日一早,不出所料木明棠卧床不起,里衣被汗浸的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这模样,自然是去不了皇宫的。岳琏急得不行,冥思苦想这可如何是好。祁薄昀像是早就知道似的,并没有说什么,穿戴好径直跨出了门。

    日中时总管寻来的郎中为她开了几副方子,她服下后已然好多了,但仍然头疼难捱。及至下午申时,她已然缓过来,能下床行走,三宝在小厨房为她煎药。其余人不知又跑哪处偷玩去了,栖凌阁便只有她一人。

    西窗阁下的案桌上摆着上好的笔墨纸砚,木明棠站在案前思索片刻,知道这是祁薄昀特意给她预备上钩的,还是提笔写下几个字。而后小心收起,换了身衣裳借故要去恩济寺烧香拜佛欲出。

    “娘娘可是要外出?”总管岳琏叫住了预备往院外走的木明棠,“现下天已黑了,娘娘伤寒未愈,还是不要外出的好。”

    “我身体已无大碍,不过是念至今日花灯节,欲往恩济寺为殿下祈福。现下光景正好,我不逗留,立时回来。不妨碍总管什么事。”

    “娘娘,这不合规矩,怕是殿下回来是要责罚小人的。”

    “规矩”木明棠反问道,“殿下可曾明令我不许出府。”

    “不曾”

    “府里可有规矩申时后不许出府,又或者明令今日不可上寺庙求签礼佛?”

    “不曾”

    “既是皆不曾有这些规矩,我该去的才是。总管要是不放心大可以随我一同去。”

    岳琏还待劝诫,又听她说,“我既是他上达天听,明过阁典过门的侧妃,这质子府本也该有我的一部分。总管只听他的话,不理我言,这才是不合规矩。”

    她这话语气随和不急切,但路子强势,与她素日里不争不抢的样子反差极大。不少闻言者均吓了一跳。

    岳琏神色一凛,暗中思虑,她今日这番争辩必要出去,必定有诈,随从跟着说不定能探查到什么信息,便应了下来。

    恩济寺在城东三环路的灵璧山腰。翠英巷在城西的一环路上,行走过去确是要耗费些时间。更兼今宵花灯节,一路上行人慢慢,不好行车马轿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