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你要干嘛?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辛玫没好气地说。

    “我有心情陪你玩啊。”法穆那边的钢琴声停了,“我今天想着我与欧忒耳佩的久别重逢,写了一段新曲子的小样,要不要来听?”

    欧忒耳佩。

    古希腊神话中司掌音乐与诗歌的缪斯女神。

    法穆对辛玫独一无二的称呼。

    在他们年少的时候,在摆着钢琴的私人别墅里,他会和她一起弹奏,用那双与夏穆如出一辙却又更显深情的深蓝眼眸望着她,低声说:“玫玫是我的欧忒耳佩。”

    那时的他,是温特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是音乐界崭露新头的少年作曲家,辛玫的脾气有一大部分是他惯出来的。

    然而辛玫对他的第一次背叛就在成年。

    他是温特家最受宠的小儿子,但他不是未来的继承人。

    在她良久的沉默里,法穆已经为她做好了决定。

    “你不说话就权当默认,我去接你,你现在哪儿?”

    “大剧院这里,你上次来过的。”

    “好,宝贝我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后,辛玫站在梧桐树的阴影之下等待,头顶是被梧桐枝叶切割粉碎的蓝天白云。

    法穆的性格爱憎分明,讨厌会往死里欺负,喜欢会宠到天上,没有任何中间的灰色地带,也是因为这种与生俱来的性格,他对她的感情始终纯粹鲜明。

    她曾利用他摆脱夏穆,那么,有没有可能再度利用他摆脱秦晏呢?

    等待的时间并不久。

    街道上引擎声的轰鸣由远及近。

    哑光黑的奢华超跑掠过无数路人的目光,精准停在大剧院前的梧桐树人行道旁。

    车窗降下,法穆微卷的金色发梢落满阳光,他把墨镜推上去,露出深邃冰蓝的眼眸,唇角笑意与她记忆中某个午后重叠,他吻她时露出的表情。

    “宝贝,上车。”

    辛玫坐进副驾,皮革座椅被车载空调吹的发凉。她看着他发动车子,方向盘在他骨节分明的掌心里旋转,像一张老式唱片机里的经典唱片。

    他一边开车,一边问她。

    “姓秦的惹你不开心了?”

    辛玫回避解释,“没有,我就是下午不想彩排。”

    法穆没信她。

    他调低了车载音响的音量,即兴创作的钢琴旋律流淌而出,是一段简短舒缓的蓝调爵士。

    “他在逼你做不想做的事吗?”

    “也不算,他就是……”辛玫张了张口想解释,却发现不知作何解释。

    一方面,秦晏确实是在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他让她面对医生,打造她身上的商业价值。

    另一方面,他又的的确确是希望她早日克服镜头恐惧,在推着她往前走。

    法穆从她的状态里猜到了一点。

    “他逼你看心理医生了。”

    法穆用的是陈述语气。

    “他说这是为了我。”她低声道,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包上的金属环,“我也知道我的问题很大,可我不想面对过去。”

    话没说完,法穆伸过手,掌心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像一道无形屏障,将她与窒息回忆隔绝起来。

    “你的问题不大。”他专注看顾前方路况,好听的嗓音却像贴着耳畔响起,“不想面对就不去面对,没有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那是以前。”辛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是温特家的人了,你没必要这样对我。”

    “哪里不一样?”红灯前,法穆放慢车速停住,侧过脸正视她,“你不是温特家的人,不代表我从此就不爱你了。”

    红灯远远映在他眼底,将那片深蓝染上烈焰般的暖意。

    五年前丑闻爆发,法穆是第一个带她走的人。

    他不像夏穆那样沉默,也不会像继父那样愤怒,只是把她抱在怀里,一句又一句地低声哄她,“没关系,玫玫,有我在。”

    那时他也给她安排心理医生,找遍欧美有名望的心理干预专家,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面对任何人,拒绝接受任何帮助。

    外国的心理医生都对她束手无策,更何况国内刚起步的这些呢?

    法穆当时就放弃了没用的心理治疗,希望她顺其自然地恢复。

    他跟秦晏的爱人方式截然相反。

    他不介意把她宠成一个废物,反正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很多废物了。

    秦晏不允许她真的变成废物,他从小到大身边都没有废物。

    而夏穆,夏穆的态度非常随意。

    他根本不在乎辛玫是天才还是废物。

    她再怎么天才也无法天才到为他锦上添花,她再怎么废物也不至于废到拖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