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嘛?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辛玫没好气地说。
“我有心情陪你玩啊。”法穆那边的钢琴声停了,“我今天想着我与欧忒耳佩的久别重逢,写了一段新曲子的小样,要不要来听?”
欧忒耳佩。
古希腊神话中司掌音乐与诗歌的缪斯女神。
法穆对辛玫独一无二的称呼。
在他们年少的时候,在摆着钢琴的私人别墅里,他会和她一起弹奏,用那双与夏穆如出一辙却又更显深情的深蓝眼眸望着她,低声说:“玫玫是我的欧忒耳佩。”
那时的他,是温特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是音乐界崭露新头的少年作曲家,辛玫的脾气有一大部分是他惯出来的。
然而辛玫对他的第一次背叛就在成年。
他是温特家最受宠的小儿子,但他不是未来的继承人。
在她良久的沉默里,法穆已经为她做好了决定。
“你不说话就权当默认,我去接你,你现在哪儿?”
“大剧院这里,你上次来过的。”
“好,宝贝我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后,辛玫站在梧桐树的阴影之下等待,头顶是被梧桐枝叶切割粉碎的蓝天白云。
法穆的性格爱憎分明,讨厌会往死里欺负,喜欢会宠到天上,没有任何中间的灰色地带,也是因为这种与生俱来的性格,他对她的感情始终纯粹鲜明。
她曾利用他摆脱夏穆,那么,有没有可能再度利用他摆脱秦晏呢?
等待的时间并不久。
街道上引擎声的轰鸣由远及近。
哑光黑的奢华超跑掠过无数路人的目光,精准停在大剧院前的梧桐树人行道旁。
车窗降下,法穆微卷的金色发梢落满阳光,他把墨镜推上去,露出深邃冰蓝的眼眸,唇角笑意与她记忆中某个午后重叠,他吻她时露出的表情。
“宝贝,上车。”
辛玫坐进副驾,皮革座椅被车载空调吹的发凉。她看着他发动车子,方向盘在他骨节分明的掌心里旋转,像一张老式唱片机里的经典唱片。
他一边开车,一边问她。
“姓秦的惹你不开心了?”
辛玫回避解释,“没有,我就是下午不想彩排。”
法穆没信她。
他调低了车载音响的音量,即兴创作的钢琴旋律流淌而出,是一段简短舒缓的蓝调爵士。
“他在逼你做不想做的事吗?”
“也不算,他就是……”辛玫张了张口想解释,却发现不知作何解释。
一方面,秦晏确实是在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他让她面对医生,打造她身上的商业价值。
另一方面,他又的的确确是希望她早日克服镜头恐惧,在推着她往前走。
法穆从她的状态里猜到了一点。
“他逼你看心理医生了。”
法穆用的是陈述语气。
“他说这是为了我。”她低声道,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包上的金属环,“我也知道我的问题很大,可我不想面对过去。”
话没说完,法穆伸过手,掌心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像一道无形屏障,将她与窒息回忆隔绝起来。
“你的问题不大。”他专注看顾前方路况,好听的嗓音却像贴着耳畔响起,“不想面对就不去面对,没有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那是以前。”辛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是温特家的人了,你没必要这样对我。”
“哪里不一样?”红灯前,法穆放慢车速停住,侧过脸正视她,“你不是温特家的人,不代表我从此就不爱你了。”
红灯远远映在他眼底,将那片深蓝染上烈焰般的暖意。
五年前丑闻爆发,法穆是第一个带她走的人。
他不像夏穆那样沉默,也不会像继父那样愤怒,只是把她抱在怀里,一句又一句地低声哄她,“没关系,玫玫,有我在。”
那时他也给她安排心理医生,找遍欧美有名望的心理干预专家,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面对任何人,拒绝接受任何帮助。
外国的心理医生都对她束手无策,更何况国内刚起步的这些呢?
法穆当时就放弃了没用的心理治疗,希望她顺其自然地恢复。
他跟秦晏的爱人方式截然相反。
他不介意把她宠成一个废物,反正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很多废物了。
秦晏不允许她真的变成废物,他从小到大身边都没有废物。
而夏穆,夏穆的态度非常随意。
他根本不在乎辛玫是天才还是废物。
她再怎么天才也无法天才到为他锦上添花,她再怎么废物也不至于废到拖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