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玫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在点水果沙拉的时候,她听见他小声嘱咐服务员,沙拉里不要放芒果,酱汁里不能有山葵。
辛玫认识的是所有人里,只有那对双胞胎对山葵过敏。
除却这些巧合,墨镜骑士下意识的举动也总是勾起她某些根深蒂固的回忆。
他分不清盘子里的葡萄和红提,就像那个人分不清麦田边的狗尾巴草和麦穗。
这些异样都被辛玫察觉到了,但她没有深究,或者说,不愿深究。
童话的意义在于沉浸,玩具的意义在于消遣。她不在乎这个人是谁和这个人靠近她的真正目的。
反正过了今晚,她不会同他再相见。
晚餐过后,两人都有积食,又一次错过分手的最佳机会,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他们准备开车去郊外的某个观景小山坡。
驱车前往城市边缘的路途之中,法穆发现一家即将关门的花店。想法掠过脑海只在一瞬间,他停车开门,去花店里买了一捧鲜切花束送给副驾驶上的辛玫。
到手的是一捧红粉交叠的西洋杜鹃。
原产为本国的高山杜鹃,传到外国嫁枝繁育,几百年以后又传回来,摇身一变成了西洋杜鹃。‘海归’回来的杜鹃,啼血为花的本质没有改变,远望去是一滩妖娆血红。
为什么非是西洋杜鹃呢?
辛玫抑制住心底脱口而出的诘问。
他们一路沉默,抵达小山坡停车场。
往上的小路只供行人徒步,淡黄朦胧的路灯投下影子。
小山坡是近几年开发的小景点,夏季夜晚前来纳凉的游人最多。
春末夏初的季节,昼夜温差大,山上的风越晚越冷。夜色降临以后,零星见到几位下山游客,顶着夜色往上爬的只有他们。
高处风声渐紧,雾气弥漫四野。
辛玫觉得冷,不自觉搓搓手臂,肩膀忽然一沉,残留余温的风衣罩在她的身上。
穿在男人身上长度只到大腿位置的风衣披在她的肩上长度垂到小腿。她侧目望去,墨镜格林身上那件由她亲手挑选的衬衣将他挺拔优越的身段展露无遗。
衣架子身材就是好。
天边新月黯淡,周身也无星星凝聚光芒。
他们上山的小道纯由路灯照亮,朦朦胧胧圈出两道并行的纤长身影,一步一远离,一步一靠近,驻足观景台的最后一步停在靠近的那一步里,靠近了就再也没分开。
观景台上有座位,悬崖圈出一大块露台。
辛玫找了个位置坐下,法穆在她身边。
阒无人声的夜晚,天边稀疏的星群和草丛隐约的虫鸣与他们作伴。
微凉夜风卷起她的长发,网一般将他捕获,尖尖发梢拂过脸颊,难耐的痒意从脸上心上漾开。
露台没有花卉植物。他们头顶是纳凉用的常青树木,似有若无的馥郁冷香团聚在她乌黑浓密的发间浮动,浮成他的心头瘾,浮过他的掌心囚。
他被长长久久地蛊惑,手指穿过肆意纷飞的长发,将她整个人转过来,夜风浸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冰的她白雪透红的小脸打了个激灵。
他俯身靠近她。
露台上的路灯去年冬天灭掉一盏。
尚且不到旺季,修缮工作没有那么早就安排,至少也要等到五月份彻底过去。
他们所在的位置,恰恰就处在熄灭路灯所覆盖的照明区域,那里一片黑暗,是星辰月光也无法照亮的地方。
五月末端,月光虚弱的夜晚。
黑暗里发生的吻是五线乐谱的第一页第一行,第一个交颈缠绕的谱号。
辛玫那天很晚回家。
可以确定的是露台上什么都没发生,露台下也什么都没发生。
法穆规规矩矩地开车送辛玫回公寓小区,目送她纤细的身影下车离去。
她踩着摇曳生姿的细高跟,裙摆下裸露的小腿被风吹的僵硬,一步步都颤抖地像是踩在美人鱼初次化形所行走的刀刃海滩,破碎的贝类和玻璃沙砾把她划得鲜血淋漓。
车窗后摘下墨镜的瞳孔泛着幽暗冷冽的冰川蓝,他耐心十足地等待,等待她进去的十分钟,整栋公寓只有一户灯光在深夜里亮起。
他记下楼层,不紧不慢地驱车离开。
楼上的辛玫,一进门就踢掉高跟,把自己扔进沙发,怀里是被蹂躏到几近残缺的西洋杜鹃,客厅花瓶里装饰着备受呵护的红玫瑰。
她这些天精心照顾它,每天醒来都会给花瓣喷水维持湿润,玫瑰摆了一个星期依旧生动如初,她生怕它掉落一片花瓣。她如此费尽心思地保护玫瑰,却让杜鹃啼血的红轻而易举地沾染她的十指。
手机震动。
她按亮屏幕。
屏幕闪现出未接来电通知,从下午观看歌剧开始的静音状态一直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