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我在整理玫玫以前的书。”
夏穆手里是一本烫金封皮的小说,瞧着比圣经还要庄重。
“里面写了什么?”
“写了一对双胞胎。平庸愚蠢的弟弟长期生活在哥哥的光环笼罩里……”
“我不平庸也不愚蠢,谢谢。你也没有任何光环可言。”
“好的。万人嫌弟弟长期嫉妒万人迷哥哥,终于有一天爱而不得把哥哥杀掉剁碎,水泥拌石灰砌到家里,对外宣称哥哥去了远方,而自己在翻修家里的旧房子,每天夜里都放爵士乐,一个人在客厅里对着空气跳华尔兹。”
“玫玫以前爱看这么哥特风的恐怖鬼故事吗?等等,你说爱而不得?还有华尔兹?”
“这是两个男孩的爱情故事。阴湿男鬼弟弟爱上光辉璀璨哥哥,在角落里一直一直地盯着哥哥看,最后得不到就毁掉。”
“玫玫爱看两个男孩的故事?”
“也看两个女孩的故事。还看一个女孩和多个男孩的故事。但就是不看一个男孩和多个女孩的故事——你说这是什么样的古怪癖好?”
法穆沉默,黑眼圈望天。
“还能是什么癖好?”
“她是心碎成很多片的重瓣玫瑰加花心大萝卜的癖好啊。”
*
夏穆沉默,夏穆望天,夏穆在社交舞会上手足无措。
他被年满二十五岁的东海岸淑女们围攻,也被淑女妈妈们围攻,还要被没有淑女的寡妇觊觎。
“二十七岁!多么年轻的小伙子!你怎么不考虑找个女友呢?莫非你喜欢男的?”
“二十七岁!听你姑母说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天哪?你有什么隐疾吗?是不是y不起来——唔,那我得为我的女儿考虑考虑。”
“我没有女儿,我也不在意你y不y得起来,我只想要一个英俊的小伙子陪我看看歌剧,你知道的,我的丈夫煤气中毒死了——你是真的y不起来吗?有没有考虑过去看医生?”
……
来之前没有人告诉过夏穆这是一场名媛社交化妆舞会。
在场没有他熟悉的任何宾客。
这场由他姑母蓄意发起的社交邀请以家宴的名义把他召来,汇聚了姑母能联系到的所有名媛。
年长的名媛,年轻的名媛,名媛们的共同特点就是有钱,非常有钱,年龄分布在二十五岁及二十五岁以上,三十五岁及三十五岁以下。
本来还有他弟弟陪他一起来的。
可法穆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真实消息就跑了,打飞滴跑,把蒙在鼓里的他一个人丢在蜜蜂蝴蝶堆里。
夏穆感觉自己就像人群里一朵被随意攫采的娇花,封闭会场里的香水味快把他熏晕过去了。
等他好不容易硬闯出一条活路,钻到走廊,走廊里也有个戴面具的贵妇等着。
他头疼到转身就走,却被那位贵妇叫住了。
贵妇不是贵妇,摘下面具的她是个老太太,有点像夏穆十多年前逝去的老祖母。老祖母那时八十多岁,这位老太太瞧着已经九十多岁了,穿的也很奇怪,那身装束让他想到上个世纪。
“你一定是温特家的孩子,你们家的男孩都有一双深情的眼睛。”
老太太和蔼道。
“是的,夫人需要什么帮助?”
夏穆虽然不喜欢舞会,却也知道尊老爱幼是基础礼貌。
老太太微笑,混浊的灰蓝双目看着他似有怀念。
“我来这里找温特家的孩子,归还一件东西。”
“是很多年以前,一个姓温特的飞行员交给我的东西,那时我是一名护士。”
老太太从丝绒手包里掏出一枚古董雕花戒指,雕花中间镶嵌一圈宝石,圈出一个无限符号,横过来的阿拉伯数字8。
无限戒指。
温特家男子独有的婚戒,只给他一生中最想娶到的那个女孩儿。比如夏穆父亲的那一枚,戴在他母亲手上随她一起下葬。后续父亲结过很多次婚,都不曾用上无限。
“那个人去了太平洋,很多年都没有回来。”
老太太缓缓解释。
“后来我嫁给了一个欧洲男人,没有机会回到美国,戒指也一直没有归还。如今我的生命快要抵达尽头,想来物归原主。”
夏穆没有去接那枚戒指,记忆飞速翻阅族谱中陨落在战争里的先辈,他们的姓名是一片模糊的海。
他婉拒了这位夫人。
“我没有替那个人做决定的权利,这枚戒指的意义独一无二。”
“他当年将戒指送给您的想法,应该和温特家族的其他人一样,送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打算。您把它留着,让它陪您真正走完一生才是它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