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也不等回答,转身就走。
那边的首席挂完电话,出声喊住她,“等等,小玫,黄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
黄老师是乐团指挥。
台上拿根小棍龙飞凤舞,台下拿支钢笔指点江山。年过四十,脑门半秃,逐渐呈现出观众信赖的经验丰富地中海形象。
辛玫进屋,坐下,一言不发。
黄指挥这会儿已大致了解过休息室里发生的事,呷着茶水,斟酌开口。
“小玫,芝微年轻,口不择言,希望你不要跟她计较。乐团里的人都知道,你过来帮忙,我们感谢你都来不及,怎么能怪你抢机会呢。”
“你是秦先生送来的,以秦先生的背景,你的独奏机会应有尽有,大可不必费心去抢。”
辛玫不喜人情太极,开口便道,“黄老师有什么事请直说吧。”
黄指挥见状,也不磨蹭。
“芝微手伤了,这次的独奏,可能得麻烦小玫你来负责。”
辛玫想都不想就矢口拒绝。
“之前说过我不独奏的,秦晏也应该交代过,黄老师另请高明比较好。”
独奏是好事,可独奏有聚光灯。辛玫从不在舞台上独奏,她抵触所有会让她成为视线焦点的东西。
“秦先生是交代过,但现在只剩半个月,时间实在太紧,音乐节活动多,我这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能用的琴手。”
秦晏安排人过来的时候交代过,辛玫性子古怪,不喜欢站在舞台中央,被镜头对准的时候,整个人会出大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他没说。
辛玫跟着剧团排练的这些日子里,黄指挥留心观察过她的弹奏,技巧水平远在芝微之上,别说只是一段独奏,让她整场独奏也不在话下。
这样优秀的人才怎么会畏惧舞台?
黄指挥觉得,辛玫拒绝独奏,可能只是一种委婉客气的推辞。
“秦先生说你受不了聚焦镜头和聚光灯,我给你保证,你独奏的时候,现场绝对不把聚光灯往你身上打,镜头也安排在别处,你看这个安排怎么样?”
不怎么样。
辛玫沉郁的眉不见舒展。
“独奏结束的后台会有媒体采访吗?”
“采访是有的……”黄老师捕捉到辛玫更加为难的脸色,瞬间改口,“咱们这是官方活动,不搞商业营销那套,你不想接采访,我保证不让媒体打扰你。”
辛玫这才放缓忧虑,但还是迟疑。
“我还是觉得,您还是找新的琴手更好。”
“找是肯定要找的,可排练不能落下。我答应你,尽量找独奏人选,若是实在找不到,就只能拜托小玫你。这次活动是上头安排,关联到外交形象,咱们每个人都有责任。”
黄老师也不是刻意为难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辛玫没得拒绝,只能应下,应的忧心忡忡。
她有种奇怪的预感,演奏当晚——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
辛玫是独居,生物钟很准时,没有特殊情况,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
她家是三室两厅的顶奢公寓,秦晏买给她的。她的房子,车子,学校,工作,一应都是秦晏给的。
五年前初遇,秦晏是辛玫面试的那家琴行老板;五年间相处,秦晏成了辛玫名义上的艺术赞助人。
五年前辛玫十九岁,从外国女子学院退学回来,履历一片空白,为求糊口,跑来面试。秦晏不问别的,只问她会什么,她用琴行里一架落灰箜篌,当场给他弹了一段高山流水,这就是她会的全部。
高山流水觅不到作古几千年的伯牙子期,给秦晏觅到了一尾俏生生的玫瑰锦鲤。
辛玫来之前,他开过两家琴行,经营惨淡。辛玫去的那家琴行,是他开的最后一家,本想着最后一家也倒闭的话,他就干回老本行继续投科技项目,不想这最后一家居然盘活了,辛玫盘的。
他开前两家琴行,死活卖不出琴,第三家卖出去许多存货,全靠辛玫给客人弹小曲儿灌迷魂汤宣传。
秦晏不懂琴,但他懂人。
秦家背景半分阳春白雪也无,投资琴是死的,投资人才是活的,一把琴弹来弹去,弹的都是人的生意。
辛玫靠着他混口饭吃,他也靠着辛玫涉略阳春白雪。
秦家需要阳春白雪。
秦家搞文的搞武的搞商的有一大堆,就是没有搞艺术的,辛玫一来,搞艺术的就来了。
他在南方待了五年,江湖人送外号秦五爷,五爷非常之土,听起来总有情深深雨濛濛的古早味道,辛玫就是他捧出来的白玫瑰台柱。
辛玫本人拒绝接受如此下里巴人的绰号,五爷本人却非常满意,非常喜欢送她白玫瑰。
他本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