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愈创木
    季闵舒独自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下车。

    深夜,停车场蒙着一层昏聩黯淡的光,远处电梯间犹如寂黑海面唯一一盏引航灯,静静散发着暖橙色的光。

    季闵舒边走边摸手机,习惯性地查了遍邮件。

    停在电梯门前,伸手去按一侧按钮时,余光才瞥见按钮周围亮着。

    季闵舒缓缓侧眸,看见迟厌抱臂站在门旁。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把头转向另一边,平静道:“我不是在等你。”

    季闵舒懵然,怔愣片刻嗯了声,原本想谢谢他送的烫伤膏,对上那副疏淡神色,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翠湖澜庭一梯一户,迟厌按完37楼,走到电梯厢角落。

    季闵舒慢半步,面朝按钮面板,紧邻出口站好。

    通往36楼的按钮旋即被她按亮,电梯门由两侧向中间渐渐合拢,流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定格,然后是大片沉默,无声蔓延。

    无旧可叙时,大抵连目光都不知如何安放。

    逃避会暴露脆弱,直面又没有勇气,久别重逢的戏码照进现实,竟像暗恋那般小心翼翼。

    季闵舒双手攥紧背包的带子,垂眼盯着地面,莫名有些无措,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揣测迟厌送那管烫伤药的意义。

    还有刚才那句话。

    五年前,他们在新南重逢,迟厌说过同样的话。

    那晚酒店套房灯光昏暗,落地窗外大雨滂沱,房间里好像也下了场绵密的雨,空气中弥散着潮湿的水汽。

    水汽升腾进璀璨的水晶吊顶,很快又化作细碎光斑,晃入季闵舒眼底。

    她的世界天旋地转,意识昏沉间,有人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伏在她耳畔低喘。

    温热吐息混合着浓郁的红酒香,隐约还有一缕很淡的愈创木的气味,黑甜梦境随之沉入热带雨林,季闵舒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落叶,紧接着落进滚烫的湍流里。

    香水在梦中泛滥,第二天醒来,一夜情对象正站在镜子前,表情臭屁地喷那瓶东京愈创木。

    季闵舒盯着他看了两秒,不知怎地,想到动物园里开屏的花孔雀。

    可能是她打量人的眼神稍显直白,又或者她那会儿的反应近乎平淡,总之迟厌注意到她在看他后,短暂地愣了几秒,继而红着脸跑了出去。

    二十岁的迟厌不像十七岁的迟厌,季闵舒刚开始没认出他,只当是露水姻缘,并未在意。

    她在房间躺到饭点,才揉着酸软的腰,慢吞吞收拾好,准备离开。

    办完退房手续,转身却看见几小时前落荒而逃的男生抱着一只纸袋坐在大堂等候区。

    对方好像一直留意着前台的动静,很快发现季闵舒,兴冲冲地跑向她,递出纸袋。

    袋子上印着一家网红面包店的logo,位置就在酒店附近,华人开的,生意很好,里面装着季闵舒最喜欢的一款软欧包。

    她没明白,疑惑地看向男生:“你特意在这等我?”

    迟厌猛猛点头。

    这和陆今宜书中写的419情节不一样,季闵舒没什么经验,抿抿唇说:“你没必要等我。”

    太热情了,她对这样的社交距离本能回避。

    男生闻言眨了眨眼,揣着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改口:“我不是在等你。”

    他等的是面包出炉,只不过面包刚好要被买给季闵舒而已。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但鬼使神差地,季闵舒对上那道灼灼目光,所有拒绝悉数夭折在喉咙口。

    底线因而有了裂隙。

    渐渐地,送花是因为路过花店时,阳光照得那捧花特别漂亮,送甜品是因为他日行一善,帮助甜品店主消耗库存。

    迟厌总有千奇百怪的理由搪塞她。

    直到季闵舒即将毕业,他们约在乌鲁鲁看日落,广袤荒原横卧着世界上最大的单体岩石,绚烂的晚霞从天际倾倒,犹如彩墨将万物渲染成帕帕拉恰的模样。

    落日沉入地平线的瞬间,迟厌偷偷俯身,亲吻她的脸颊。

    男生羞红的耳朵远比傍晚瑰色的霞光醒目,季闵舒眺眼远望,半晌轻声问:“迟厌,这次是因为什么?”

    迟厌给的答案很委婉,他说:“每次都一样。”

    花和甜品都送给季闵舒,迟厌也是。

    但感情也是漂亮的花、美味的甜品,一旦度过最佳赏味期,就会慢慢腐烂,或者需要她花费更多代价维持表面的光鲜。

    思绪逐渐从回忆中抽离,季闵舒敛眸,余光不小心扫到镜面投影里的迟厌。

    男人面无表情倚着墙壁,周身冷气四溢,与当年开朗活泼的男大学生简直判若两人。

    电梯行至36楼,季闵舒避之不及,径直走出去。

    身后,电梯门慢慢关紧,迟厌压下心底的烦躁,不大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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