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看着眼前因短暂对话而脸颊微红的女孩,目光微凝。她这副容易满足又努力掩饰欢喜的模样,让他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光影也是这般好,是她站在他身边,耐心讲解,而他,也是这样怔怔地望着她……
傍晚休息时,宋小鱼和凌霜依旧黏在一起。凌霜决定问一个看似俗套的问题:“小鱼,你平时除了学习,都喜欢干什么?”
宋小鱼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宅女的爱好的同时,还兴奋地分享了今天在图书馆和江寻的“偶遇”。
“那你呢凌霜,你喜欢什么?”
“我啊,喜欢占卜。塔罗牌,你听说过吗?”
“真的吗?”宋小鱼眼睛一亮,随即浮现出一丝忧虑,“那…你能帮我算算吗?我最近总是做一个很可怕的梦。”
她深吸一口气:“我梦见一个浑身绕着黑雾的少年,红眼睛…他总是在梦里,用匕首刺穿我的心脏。”回忆起细节,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凌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迅速管理好表情,伸手亲昵地捏了捏宋小鱼的脸颊:“依我看,肯定是物理大神派来吓唬你的。别胡思乱想,没事的。”
宋小鱼被这个说法逗笑了,暂时将噩梦抛在了脑后。
“应一明,你在总部吗?”一回到住所,凌霜立刻拨通了电话。
“哟,姑奶奶,有何指示?”
“最近总部那边有没有发现新的神兽苏醒迹象?”
“没有啊,风平浪静。”
凌霜挂了电话,只留下应一明一个人在电话那头对着电话吐槽。又这么快挂电话。
“是‘混沌’。”江寻的声音在凌霜挂断电话后响起,低沉而肯定。
“嗯,她能梦到这个,神兽苏醒的速度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最棘手的是,总部和我们都没有监测到任何异常。”凌霜面色凝重。
江寻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不能再等了。混沌’的消息,立刻上报总部,最高优先级。”
城市的另一边。雨丝冰冷,将狭窄巷弄浸染成一片模糊的灰黑色。
少年弯着腰,昏黄路灯的光晕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站在餐馆后门的简易水池前,机械地刷洗着堆积如山的油污餐盘。水流冰冷刺骨,而他只是沉默,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瞳里,映不出任何光,仿佛能吸纳周遭所有的声响与温度。
“赵礼安!死哪里去了?还不快滚过来给客人赔罪!”老板娘粗嘎的嗓音像一把钝刀,割裂了后巷的寂静。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动作顿住。他关掉水龙头,仔细地、缓慢地将手上每一寸油污冲洗干净,水流冲过他修长却布满细小伤口与薄茧的手指。然后,他沉默地走向前厅。
餐馆里,烟雾缭绕。
“你他妈刚才端盘子是什么死人表情?嗯?影响老子吃饭的心情了知不知道?”开口的是个剃着板寸、满臂纹身的青年,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烟酒气。他身边簇拥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人,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缠绕在名为赵礼安的少年身上。
赵礼安垂着眼。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辩解过的,反抗过的,换来的只是下班后更深巷弄里更狠毒的拳脚。报警?他试过了。对方家里与这片区的警力“关系匪浅”,结果不过是徒增屈辱。
纹身男嗤笑一声,一只脚踩上旁边的椅子,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赵礼安额前的黑发,粗暴地将他整个人往满是油渍的地面上掼去!
“砰”的一声闷响。
老板娘闻声探头看了一眼,眼神迅速避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般,转身隐回了后厨。夜已深,店里除了这群人,再无其他顾客。
痛楚从额角蔓延开,但远比身体更痛的,是那在胸腔里疯狂发酵、几乎要将他撑裂的不堪与屈辱。
够了。
真的够了。
他看着桌上那个墨绿色的空啤酒瓶,瓶颈在昏暗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体内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他猛地抓起酒瓶,以一种决绝的、不顾一切的姿态,朝着那颗嚣张跋扈的头颅狠狠抡去!
“哐啷——!”
玻璃碎裂的声响异常清脆。血,暗红色的、温热的液体,顺着纹身男那颗丑陋的头颅蜿蜒而下。
赵礼安看着这一幕,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濒临崩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随即,他被暴怒的几人粗暴地拖拽出了餐馆,扔进后方那条更深、更暗、连月光都吝于眷顾的死巷。
拳脚如同密集的冰雹,落在他的身上、头上。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吞噬着他的意识。
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是想活着,像一个最卑微的蝼蚁,求得一方能容身的缝隙而已。为什么连这点微末的希望都要被剥夺?
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