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言澈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了这种高压环境中。他需要这种极致的专注，需要将脑海里所有关于奶茶、蛋糕、以及某人温柔笑意的杂念，都用繁复的战术图和精准的操作覆盖掉。
然而，有些印记，一旦留下，便难以彻底清除。
在一场与联赛中游队伍的训练赛中，初言澈操作着版本强势的法师，在中路与对方周旋。对方打野的风格以神出鬼没著称，几次试图gank都被初言澈敏锐的嗅觉化解。
“打野可能在下半区河道草丛。”初言澈在语音里报点，语气冷静。这是他基于兵线、对方中单走位和打野最近一次露头时间做出的判断。
几秒后，己方打野果然在河道草丛发现了对方打野的踪迹，成功反蹲，拿下人头。
“漂亮！Ares你这意识绝了！”队友由衷赞叹。
初言澈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做出那个判断的瞬间，他脑海里下意识闪过的，是谢轻衡曾经在双排时，一边操作一边随口提过的，关于如何通过中路兵线交汇的微小时间差和对方辅助的走位习惯，反向推断打野位置的分析。
谢轻衡的影子，像是一种无声的浸润，已经渗透到了他游戏思维的毛细血管里。他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一种干扰，还是一种……提升。
训练赛间隙，他拿起水杯喝水，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那里已经空了，奶茶杯和蛋糕盒早在昨天就被清理掉。但那个位置，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甜腻的气息，勾得他心神不宁。
他点开手机，微信列表里，和谢轻衡的对话停留在昨天他发过去的那张照片之后，没有再更新。这种突然的“安静”，反而让初言澈感到一种莫名的……不习惯。
他是不是该主动发点什么？比如……问问他们战队今天的训练情况？或者，分享一下刚才那波意识流的操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他凭什么要主动？而且，用什么理由？难道要说“谢谢你之前教的技巧挺好用”？
初言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决定再来一局单排，用更高强度的对局来放空大脑。
就在这时，他的游戏客户端，好友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属于谢轻衡的ID，突然从“离线”状态，变成了“在线”。
初言澈准备点击“开始匹配”的手指，瞬间僵住。
几秒后，一条组队邀请，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来自LightHeng。
初言澈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盯着那条邀请，像是盯着一个潘多拉魔盒。接受？还是拒绝？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他们现在是竞争对手，私下过多接触并不合适，尤其是在全明星刚刚结束，舆论风口浪尖的时候。
可是……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在大脑发出明确指令之前，已经移动鼠标，点击了“接受”。
他进入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组队房间。耳机里一片寂静，谢轻衡没有开麦。
初言澈也没有。一种无声的尴尬（或者说是暧昧）在虚拟的房间裡弥漫。
然后，谢轻衡直接开始了游戏匹配。依旧是沉默。
直到进入游戏Ban/Pick界面，谢轻衡才打开了麦克风，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训练后的疲惫，却依旧温和：“方便开麦吗？这局可能需要沟通。”
理由正当，无可挑剔。
“……嗯。”初言澈也打开了麦克风，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游戏开始。依旧是熟悉的双排节奏，但氛围与全明星前又有些微妙的不同。谢轻衡的指挥依旧精准，但语气里少了几分刻意的引导，多了几分自然的熟稔。初言澈的操作依旧犀利，但回应更加简洁，偶尔甚至会提前做出谢轻衡下一步可能要求的操作。
他们之间，那种需要语言来衔接的缝隙，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变小了。
在一波小龙团战前，谢轻衡标记了地图：“他们打野应该在三角草。”
初言澈几乎同步地将一个视野守卫点在了那个位置，果然照出了对方打野的身影。
“默契。”谢轻衡在语音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颗粒感，擦过初言澈的耳膜。
初言澈操作着英雄的手微微一顿，没应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局游戏赢得毫无悬念。退出数据界面，回到组队房间，谢轻衡才再次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你们下周打SKY（联赛另一支强队），他们中单最近喜欢用工具人法师，前期游走很强，你们打野需要多注意中路线权。”
又是这种看似不经意的情报分享。初言澈抿了抿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