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会所,水晶吊灯全部调暗,只剩一束追光打在那面落地屏。
屏上跳动的不是拍品,是债务——家烂尾楼的债权包,捆绑一个少年的三年,虽说是劳务,但这个价格下这份合同的含义不言而喻。
号牌像雪片举起,数字瀑布流刷过,十万级台阶一次翻页。
沈莫然坐在第三排,西装领口别着极细的雪茄剪,像枚冷光胸针。
他一次没举牌,只在价位停在九千万时抬手——
“一亿。”
嗓音不高,却让整个场子瞬间静音。
拍卖师还没来得及喊“一加”,屏幕自动封顶——
债权方远程输入最终底价:2.07 亿。
追光偏移,打在少年后背,白衬衫第三颗纽扣轻轻晃。
沈莫然合拢号牌,金属片发出“咔”一声脆响——
“2.07,我付现金。”
槌落,灯亮,财经记者闪光灯成片。
少年抬头,看见那人站在光里,模糊了面容,只看见他对自己伸出两根手指——
不是胜利,是合同页数。
三年,2.07 亿,他归他。
场外晚风掠过,会所门口的薄荷绿化墙忽地卷起白雾——
那是无人察觉的、对过去的叹息。
黎语站在那刺眼的镁光灯里,背脊绷得笔直——像一根被强行拉直的弦,随时会断。
负一楼的灯冷得像月。
少年弯腰,笔尖在纸面拖出细长薄荷香——那是合同定制的油墨,也是折翼的味道。
签名落成瞬间,头顶排风呼出一声轻叹,仿佛是在替他收起最后一片羽毛。
他直起身,黑卡被递到掌心,金属边缘反射出锁骨线条——
像一枚钥匙,也像锁链的第一环。
从此,空中的鸟不得不长久栖息于枝丫。
而枝丫的名字,叫沈莫然。
他垂下眼,长而直的睫毛投落一片阴翳。
草。
随后一位中年男子到他面前躬了躬身,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具体内容将由老爷当面告知。”
沈莫然出完价就先行离开了,只有一位管家模样的男子善后。
黎语没说什么,听话地跟着男人上了车,坐在后座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角,一直到站在偌大的客厅中,他还在想这老爷是个什么变态的玩意。
思索间,送他过来的管家已悄然退下,只留他一人站在沙发前。
他没坐,环顾着这栋别墅。
整座别墅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审判庭:不是中式,也非西式,是某种冷灰的「第三风格」——穹顶高得离谱,橘黄水晶灯像被冻住的落日,光落在他脚边,照不亮半座大厅,却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像被钉在地板上的囚徒。
他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理作用,总感觉正对着他的那片昏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他往那里走了几步,还真有东西,他眯起眼睛借着那一点光线看去——竟然是一尊一人高的雕像,他又离近了一些,雕像太高了他只好仰着头看,这尊佛没有脸?
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原来是戴着无脸面具,它长发披着到了腰,脸正对着前方,左手背后,右手向下伸出摊开,像是不屑地让下面的人奉上什么东西,长长的指甲看起来很锋利,他左肩趴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狐狸,黎语想,这小狐狸太逼真了。
楼上突然传来一道短促的口哨声,于是黎语就看见那小狐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后从雕像上跳了下来,跃上旋着的楼梯,乖顺地趴在男人脚边,他的视线也随着小狐狸的身影移到了靠着栏杆的男人身上。
同时,男人也探究地俯视着他,目光交汇,黎语看不懂他的眼神。
男人不凡的气质和优雅的姿态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就是这里的主人,也就是——老爷。
黎语看着他的脸怎么也和那两个字联系不到一起,男人很年轻,应该还不过30岁,很帅,是一种很英气的帅,但看向自己时的表情很冷淡,或者说男人本身就很冷漠,黎语莫名觉得再怎么暖的灯光也缓和不了男人周身的寒冷。
沈莫然倚栏俯视,雪茄烟在他指间缠绕,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他眯眼打量少年:
「白得晃眼,也瘦得可怜……」
确实,沈莫然只是想公事公办地来看一眼这个被自己买下来的少年而已,其实他很讨厌有人住在他的庄园里,但由于某些原因,他不得不让一些人住进来,所以他是有点烦躁的。
可当他看到少年乖巧地站在客厅正中央时,这种烦躁被奇异地抹去了,暖黄色的光打在少年单薄的身上,白色的衬衫在拍卖会上特意敞开的扣子还没来得及扣好,一张脸漂亮的不像话,偏偏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板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