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瑶按下门铃:“管家,开门!”
她拉着林寒快步走入。林寒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李柠可,心跳微颤,竟暗自希望得她一个签名,哪怕只是轻签一笔。
“小瑶,这位是?”
“我男朋友。”
林寒张了张嘴,想否认,却见唐瑶眼神闪过的脆弱,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李柠可打量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寒,森林的林,寒冷的寒。”
“你们真是情侣?”
“不是,我是她同学,只是陪她来。”
突然,屋内传来一声惊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寒一惊。
“你……你是谁?”唐瑶惊恐后退,“为什么在我房间?”
“别怕,我是柠可的表哥,宋延安。你以为我是鬼吗?”
“一个大男人,留什么长发?”
“这是假发!我在给表妹做生日礼物,懂吗?”
“可你为什么……”
“我做什么,需要向你解释?”
宋延安的强势让唐瑶无言以对。她转身扑进林寒怀里,哽咽:“林寒,他欺负我……”
那一刻,若时间能停驻,她愿永远留在这怀抱中——那是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温暖。
“唐瑶,松手。”林寒声音冷了下来。
“林寒,陪在我身边,真的不行吗?”她泪眼朦胧。
“我们……只能是朋友。”
那一句,如惊雷炸响,将唐瑶彻底击溃。她曾以为,他会是她重生的希望,却原来,不过如三月樱花,绚烂一瞬,转眼凋零。
她没有回答,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如纸。
1991年初春,林寒本不信天下有不散的筵席,却在街头遇见唐瑶的哥哥唐逸轩。对方神色凝重:“别去找她,她不想连累你。”
“唐瑶她……怎么了?”
“她得了丙肝。”
“她在哪?我要见她!”
“别去。她不希望你也被传染。若真关心,就放手。”
林寒站在街头,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竟什么都做不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寒,好久不见……”
“段……段雪婷?”
“我找你找得好苦。”
他猛地将她抱住:“雪婷,你知道吗?我多怕你也染上丙肝……”
“我怎么会?别傻了。”
林寒心中最深的位置,始终属于段雪婷——那个他真正爱着的女孩。此刻,他止住泪水,神情终于柔和。
“你怎么来了?”
“樱晴让我遇见你就把这个交给你。六年级了,我快毕业了,学校的樱花,又开了。”
这个春天,深深烙印进林寒的记忆,成为他生命中最复杂的一页。
1991年,丙肝肆虐,苏州半城哀鸣。他遍寻唐瑶无果,一度以为她已不在人世。
那年春末,校园尚未迎来毕业考,六年级的学生已大半病倒,或隔离,或治疗。
“林寒,你也回家休息吧。”段雪婷轻声劝。
“不,我不能走。”
校长最终广播通知:全体学生即刻返家,毕业证六月底再取。
林寒缓缓走出校门,雨丝落下。恍惚间,他看见唐瑶的身影,她轻声说:“别找我,别打听我,我不想你也被感染。”
1991年5月,全国丙肝患者已达两千五百人,苏州一地便有三百五十人。
林寒第一次直面病毒的狰狞,也第一次立下誓言:他要当一名医生。
父亲却冷笑:“别做梦了。初中毕业若考不上高中,或高中考不上大学,就回来接我的班——园林工作才适合你。”
“爸,你为何断定我做不了医生?”
“你拿什么去救?那可是人命!你担得起吗?”
林寒语塞,终是沉默。
凌姨进门时,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凌姨,帮我劝劝我爸,我想当医生。”
“小寒,医生不是儿戏。”
“我要救人,救那些像唐瑶一样被丙肝折磨的人。”
“傻孩子……我也反对。”
1991年5月底,疫情终于受控。段雪婷来到他家:“林寒,开学了,我们回学校吧。”
“好,马上来。”
他抬头望天,仿佛看见唐瑶的面容浮现在云层之间。他坚信,她还活着,也一定和他一样,在黑暗中仰望光明。
可她的消息,终究如风中樱花,杳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