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单调回响，更显得此地空阔幽深。
楚肆打了个手势，赵锋从怀中取出三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分发给楚肆和陈影。柔和而莹白的光芒亮起，勉强驱散了身周数尺的黑暗，却也仿佛惊动了沉睡于此的什么东西，让阴影的轮廓变得更加扭曲诡异。
他们所在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开凿而成，布满湿滑的青苔。脚下台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甬道仅容两人并行，空气流通不畅，带着一股憋闷感。
“按图所示，前方三丈处有分叉。”楚肆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他展开脑海中的绢帛图谱，率先迈步。每一步都落得极轻，足尖先探实地面，确认无虞后才踏实，谨防机关。
果然，前行约三丈，甬道一分为三，如同一个微缩的“川”字。图谱上标注，左右两条路皆有复杂的机关符号，唯有中间一条相对“干净”，但旁边却有一个奇怪的标记，形如一个扭曲的漩涡。
“王爷，走哪边？”陈影低声问。
楚肆目光扫过三条漆黑的通道，最后定格在中间那条路的入口地面。那里积尘较厚，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一些极其细微的、并非自然形成的刮擦痕迹，像是有人或物曾小心地蹭过。
“中路。”楚肆果断道，“但需加倍小心。那个标记，未必是指危险，也可能是……迷惑。”
他率先踏入中路甬道，赵锋、陈影一左一右落后半步，成品字形将他护在中间，全身肌肉紧绷，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甬道蜿蜒向下，坡度渐陡。两侧石壁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颜料剥落严重，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飞天、神佛的轮廓，风格古朴，带着前朝的印记，应是皇姑庵地宫原本的样貌。
然而，行走其中，楚肆却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协调。太安静了，也太“干净”了。若此地真是“幽冥之眼”的重要据点，即便再隐秘，也不可能毫无守卫或活动痕迹。
又前行了十余丈，前方出现一个较为开阔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干涸的池子，池底隐约可见繁复的莲花纹路。四周立着几尊石雕佛像，但大多残破，佛首不知所踪，在夜明珠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就在这时，楚肆脚步猛地一顿，抬手示意停下。
他敏锐地听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水滴声的异响——像是金属机括缓缓绷紧的“嘎吱”声。
“退！”他低喝一声，三人反应极快，同时向后疾掠。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咻咻咻——”无数支淬着幽蓝寒光的短箭从四面墙壁的缝隙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箭矢力道极大，深深钉入地面石砖，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好险！若非楚肆听觉超凡，他们此刻已成了刺猬。
“机关被触动了！”赵锋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是有人操控，还是我们触发了什么？”
楚肆目光冷冽，扫过那些射出的箭矢和周围环境。机关发动得太过“及时”，仿佛是算准了他们踏入石室中心的那一刻。
“恐怕……我们被盯上了。”他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带着冷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石室对面原本看似封死的石壁，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另一条更加幽深的通道。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与青麟墨同源但却更加阴冷的香气，从那条新出现的通道中飘散出来。
“香引路殊……”楚肆喃喃道，眼神锐利如刀。这香气，是在为他们指引新的方向，还是引诱他们踏入更深的陷阱？
他没有犹豫，对赵锋、陈影道：“跟紧。”便率先朝着那新出现的通道走去。既然已经进来，就没有回头路。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要闯上一闯。
通道比之前的更加狭窄潮湿，石壁触手冰凉。走了不到百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用巨大的青石条砌成，形成一个宏伟的地下殿宇。殿柱高耸，穹顶隐没在黑暗中。殿内摆放着一些蒙尘的青铜器皿和残破的仪仗，依稀可见昔日皇家气派。这里，似乎是前朝皇姑庵地宫的主殿。
然而，吸引楚肆目光的，并非这些前朝遗物，而是大殿中央。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座以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造型诡异的祭坛静静矗立。祭坛呈八边形，每个角上都刻着一个与绢帛上相似的扭曲符号。祭坛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夜明珠的光芒，泛着幽冷的光泽。
而在祭坛之前，背对着他们，站立着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