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草暗香
    蕙草宫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位置偏僻,陈设清简。庭院不大,几丛修竹,数本兰蕙,倒也雅致。只是宫人不多,个个低眉顺眼,行动悄无声息,透着一股长年累月的沉寂。

    负责掌管蕙草宫的是一位姓严的嬷嬷,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却并不刻薄,对江挽青行礼一丝不苟,安排得也周到,但言语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审视。

    “江小姐,这便是您的住处。东侧厢房已收拾出来,一应用具皆是新的。太后娘娘潜心礼佛,不喜打扰,平日无需定省。若有吩咐,吩咐老奴便是。”严嬷嬷语调平板地说道。

    “有劳严嬷嬷。”江挽青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言多必失。

    安置下来后,日子仿佛瞬间被拉长、放慢。每日除了在指定的小佛堂为太后抄录几页祈福经文外,便再无他事。送来的膳食衣物皆按制供应,不苛待,也绝无额外优待。宫人们规矩得如同假人,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不与江挽青交流。

    这是一种温和的、无形的囚笼。将她与外界,尤其是与摄政王府,彻底隔绝开来。

    江挽青并不急躁。她深知皇帝将她置于此地的用意,也明白自己此刻最需要的是沉住气。她每日按时抄经,闲暇时便在庭院中散步,观察着这方小小天地里的一切,从竹叶的摇曳到宫人换班的规律。

    她注意到,每日清晨,会有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提着食盒从蕙草宫的后角门经过,脚步匆匆,方向似乎是通往内务府。而每隔三日,严嬷嬷会亲自去一趟太后所居的康宁宫,回禀事务,时长约莫半个时辰。

    这些看似寻常的细节,都被她默默记在心里。

    这日午后,她正在窗前临帖,严嬷嬷罕见地主动前来,手中捧着一套素雅的湖蓝色宫装和几样简单的首饰。

    “江小姐,太后娘娘明日欲前往大佛堂诵经,点名让您随行伺候笔墨。”严嬷嬷语气依旧平淡,“这是为您准备的衣裳。”

    太后要见她?

    江挽青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声色,起身接过衣物:“挽青遵命。多谢嬷嬷。”

    “小姐早些歇息,明日辰时初刻,老奴来引您过去。”严嬷嬷说完,便躬身退下。

    太后……这位几乎被世人遗忘的深宫妇人,在先帝在位时便不甚得宠,今上登基后更是深居简出,几乎从不过问世事。她为何突然要见自己?是真的需要人伺候笔墨,还是……另有缘由?

    江挽青抚摸着那套质地柔软却样式简单的宫装,心绪微澜。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触核心权力圈边缘、或许能窥探到些许秘密的机会,但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翌日,辰时。

    江挽青换上那身湖蓝色宫装,梳了简单的发髻,戴上那支素银簪子(姐姐的玉簪已被她妥善收好),随着严嬷嬷前往康宁宫。

    太后的康宁宫比蕙草宫更为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道。殿内光线偏暗,陈设古朴,几乎不见金玉之物。一位穿着灰色缁衣、未施脂粉的老妇人端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正是当朝太后周氏。她面容慈和,眼神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平静。

    “臣女江挽青,参见太后娘娘。”江挽青依礼参拜,姿态恭谨。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声音温和:“起来吧,好孩子。近前来,让哀家瞧瞧。”

    江挽青起身,缓步上前,在离太后三步远处停下,微微垂首。

    “嗯,是个齐整孩子,眉眼间有股清气。”太后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姐姐的事,哀家听说了。年纪轻轻,遭此横祸,着实令人惋惜。”

    “谢太后娘娘垂怜。”江挽青低声道,心中警惕,不知太后提及此事意欲何为。

    “这人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太后轻轻拨动着佛珠,话语似有所指,“有些事,看似过去了,实则根子还在。执着于寻根究底,有时未必是福。”

    江挽青心头一跳。太后这话,是在劝她放手?还是暗示她“玉堂春”的旧事牵连甚广,不宜深究?

    她不敢妄加揣测,只谨慎答道:“太后娘娘教诲的是。挽青只求姐姐沉冤得雪,不敢有其他妄念。”

    太后看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是个明白孩子。罢了,今日唤你来,是哀家近日抄录《地藏经》,手腕有些酸乏,你字迹清秀,便替哀家抄录后半卷吧。”

    “是。”江挽青应下,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书案前,研墨铺纸,开始誊写。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太后低缓的诵经声。檀香袅袅,气氛安宁得近乎凝固。

    江挽青心无旁骛,专注抄录。她知道,太后就在身后,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或许正透过这安宁的表象,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宫女低头进来,在严嬷嬷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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