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未平(下)
    江挽青的建议被迅速执行。

    不过两三日,几份经过精心筛选、删减的“证据”副本,便通过隐秘的渠道,“意外”地流入了市井。陈太医遗孀那布满老茧的手指印、南阳死士画押时抖动的笔迹、以及那份明确指出长公主索要“烬香”的陈年手稿片段……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京城舆论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这一次,不再是空泛的流言,而是白纸黑字、带着手印的“铁证”!

    先前那些为长公主摇旗呐喊的声音,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瞬间偃旗息鼓了大半。茶楼酒肆间,议论的风向悄然转变。百姓或许不懂朝堂争斗,但戕害忠良之后、动用阴私手段,在任何时候都是为人所不齿的。加之江挽悦生前在京中素有才名贤淑之称,其无辜惨死,更易引人不平与同情。

    “真没想到,长公主竟是这般心狠手辣!”

    “为了权势,连未出阁的女子都不放过,真是……”

    “可怜那江家大小姐,花一样的年纪……”

    “摄政王殿下这是在为民除害啊!”

    舆论的压力,如同无形的浪潮,开始反噬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长公主余党。一些原本态度暧昧的官员,见风使舵,开始悄悄与赵元吉、周明远等人保持距离。

    然而,风暴中心的漩涡,却愈发凶险。

    这日深夜,摄政王府书房。

    烛火跳动,映照着楚肆冷峻的侧脸。萧寒正低声禀报着最新的消息,脸色凝重。

    “王爷,我们派去监视赵元吉的人回报,他今日傍晚秘密会见了一个来自江南的绸缎商人,随后,其府中后门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直奔……北郊皇陵方向。”

    “皇陵?”楚肆眸光一凛。皇陵除了安葬历代帝后,亦是部分失势或待罪宗室的囚禁之所。长公主虽被关押在宗正寺天牢,但其生母玉贵妃的陵寝便在皇陵范围内,且那里还住着几位辈分极高、平日不同世事的老王爷。

    “是。属下已派人跟上,但那马车进入皇陵范围后便失去了踪迹,守卫称未见异常。”萧寒语气低沉,“王爷,他们往皇陵去,只怕……是想借宗室长辈之力,或是想利用玉贵妃的旧情做文章。”

    楚肆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宗室的力量盘根错节,虽平日不显山露水,但若联合起来施压,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慎重对待。尤其是涉及先帝宠妃、当今长公主,更容易被扣上“欺凌皇室”的罪名。

    “还有,”萧寒继续道,“江南那边传来密报,几家大丝绸商联合了不少地方官员和士绅,联名上奏,称劝课司之议乃利国利民之长策,若因……个别人之过而废止,恐伤朝廷信誉,动摇江南民心。奏疏不日即将抵京。”

    “利国利民?”楚肆冷笑一声,“是利他们自己的钱袋吧。”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们这是双管齐下,一边在宗室内部施压,一边在朝堂外部造势,想逼本王放手。”

    “王爷,我们是否要采取行动?截下江南的奏疏,或是……”萧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必。”楚肆抬手制止,“让他们递上来。本王倒要看看,有多少人跳出来。至于皇陵那边……”他顿了顿,眸色深沉,“加派人手,暗中监视所有可能与外界接触的宗室。另外,去请康老王爷过府一叙。”

    康老王爷是楚肆皇祖父的幼弟,辈分极高,且素来公正,不参与派系争斗,在宗室中威望颇重。请他出面,既能稳住宗室内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长公主一方可能打出的“亲情牌”。

    “是!”萧寒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楚肆叫住他,“江挽青那边……她近日在做什么?”

    萧寒回道:“江小姐近日除了整理卷宗,便是翻阅一些……陈年的宫廷存档和地理志异,似乎对玉贵妃和‘玉堂春’的旧事格外留意。属下按王爷吩咐,并未阻拦,所需书籍皆已提供。”

    楚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果然没有停下,仍在试图挖掘更深层的东西。这份敏锐和执着,再次让他感到意外,甚至……一丝欣赏。

    “保护好她的安全。如今风口浪尖,难免有人狗急跳墙。”他吩咐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视。

    “属下明白!”

    萧寒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楚肆独自立于窗前,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袂。扳倒一个长公主,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其背后牵连的势力网络,远比想象中更为庞大和顽固。

    这场斗争,远未结束。

    他想起江挽青那双沉静却蕴含力量的眸子,想起她提出“主动出击”时的果决。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体内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能量,一次次打破他的预期。

    或许,她不仅仅是破局的关键,未来……还能成为他身边不可或缺的助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眼下,还有更多迫在眉睫的危机需要应对。

    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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