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
    静蕤轩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如同结冰。

    老太医许慎之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从江挽青的腕间收回,又仔细查看了她咳血所用的丝帕,再拿起被萧寒紧急送来的药罐与药渣,凑在灯下反复验看,甚至取出一根银针,探入残留的药汁中。

    银针并未变色。

    许太医却并未放松,他又取了些许药渣,放在鼻尖细细嗅闻,再用小杵碾开,观察其色泽质地。良久,他面色凝重地转向一直静立一旁、面沉如水的楚肆,摇了摇头。

    “王爷,这药渣本身,并无常见剧毒。”

    江挽青靠坐在榻上,裹着厚厚的锦被,闻言心头一沉。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

    然而,许太医话锋一转:“但是……这药方中,有一味‘云苓’,品质极佳,本是安神益气之上品。可老臣观其色泽纹理,与寻常云苓有细微差异,倒像是……产自南疆雾瘴之地的‘鬼云苓’。”

    “鬼云苓?”楚肆眸色一寒。

    “正是。”许太医语气沉重,“此物罕见,药性猛烈,微量用之,可镇痛麻痹,但若长期服用,则会缓慢侵蚀心肺,令人精神萎靡,咳嗽不止,渐至咯血,最终心肺衰竭而亡。其性隐晦,与许多补药同煎,非精通南疆药理者,极难察觉。而且……”

    他顿了顿,指向那碗药:“此药煎煮时,火候似乎也被人为刻意加大,使得药性更为燥烈,加速了对心肺的冲击。江二小姐本就体弱,心脉有损,今日又劳累忧思,饮下此药,便如同在将倾的屋宇下又加了一把猛火,这才骤然咳血。”

    真相大白!

    不是立时毙命的剧毒,而是更为阴险的、缓慢侵蚀的毒计!利用她常年服药的惯性,替换其中一味药材,再辅以不当的煎制手法,让她在“病情自然加重”的假象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江挽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四肢百骸汇集到心脏,冷得她指尖都在发颤。若非她今日心存疑虑未曾饮下,若非楚肆反应迅速请来精于药理的许太医……她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长公主,柳姨娘……她们竟是如此迫不及待地要让她“合理”地消失!

    楚肆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他没有看江挽青,目光落在那些药渣上,如同看着死物。

    “多久了?”他问,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

    许太医估算了一下:“观二小姐脉象,沉疴之中隐有躁意,心肺受损非一日之功。这‘鬼云苓’……怕是已混入其中,至少有三五日了。”

    三五日!正是她从慈恩寺回来之后!长公主见过她,确认了她的“威胁”之后,便立刻启动了这杀人于无形的计划!

    “好,很好。”楚肆轻轻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他转身,看向脸色苍白的江挽青,“听到了?”

    江挽青用力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点了点头。愤怒、后怕、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在她心中交织。

    “萧寒。”楚肆下令,声音不容置疑,“将静蕤轩所有经手过药材、饮食之人,全部隔离,严加审讯。尤其是那个张药童,以及他能接触到的所有人。查清‘鬼云苓’的来源,是谁替换,是谁指使。”

    “是!”萧寒领命,立刻转身去办,雷厉风行。

    楚肆又对许太医道:“有劳许老。重新拟定药方,所有药材由你亲自挑选、煎制,不得假手他人。”

    “老臣遵命。”

    许太医退下后,屋内只剩下楚肆和江挽青两人。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江挽青毫无血色的脸。她抬起头,看向楚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王爷,她们……已经把手伸进王府了。”

    楚肆走到她榻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有怒意,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别的什么。

    “怕了?”他问。

    江挽青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却带着锋利边缘的笑:“不。只是觉得……她们越是这样迫不及待,越是证明,我们离真相越近,她们……越害怕。”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王爷,南阳那边……不能再等了。”

    楚肆看着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即使在病中,即使刚经历生死一线的暗算,依旧燃烧得如此炽烈。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欣赏这份近乎偏执的坚韧。

    “放心。”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笃定,“她们既然敢在王府内动手,就要付出代价。南阳的网,是该收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长睫上未干的湿气(因剧烈咳嗽所致),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江挽青,”他叫她的名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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