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乐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根女士香烟,指尖燃火点燃烟头,火苗亮的刺眼。吐出烟圈,她掐灭手中的火光,顺手拿起桌上那份新送来的报告,纸上几行字黑白分明——东侧居民区捕获异常梦兽,已移送至收容所。
她盯着“异常”二字看了很久,缓缓呼出一口气,指尖下意识想轻敲桌面又硬生生收回——她已经不需要再做这种刻意的动作提醒某人她也在场。
咖啡已经凉透,宋乐没有继续喝的想法,抬手揉揉眉心,长发散开,掩住略带疲惫的神色。
她已经近三天没有合眼,前段时间的行动方才收网,这几天又摊上夏无尽这批新人入职,换谁都睡不了好觉。
“夏无尽……”她喃喃自语,声音低的像在怕惊扰鬼神。
昨晚的会议上,上层明确下令新人必须参与一线的收容,无论能力偏向,都必须学会直面梦兽。这是在她尚未当上组长时就能看出来的趋势,可心口总觉得有根刺,怎么也拔不出来。
如果仅是为了锻炼新人,或许根本不需要用这么激进的做法,何况以新人的感染抗性根本不足以和熟手相比,强硬的要求新人去一线……宋乐垂眼,将那个不能说出的念头按死在心中。
敲门声突然响起,收容所的科研员探头进来:“宋乐组长,宋所长让我来知会您一声,他们已经开始测试。”
“……我知道了。”宋乐把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语气平淡。
她暂时还没有和那些倚老卖老的人抗衡的能力,按章程将夏无尽派去一线也是万策尽后的下下策。
那个收容所有宋箫在,至少夏无尽不会有生命危险。
“宋所长还想问您一件事,”科研员看看宋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她想问您,怎么会同意通过夏无尽的入职申请的。”
“……让她自己过来问我。”宋乐抬眼,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对方,“我倒也想问她,她是以什么样的身份问出这句话的。”
“收容所所长、特勤组副组长、关心夏无尽的好前辈?”
亦或者——
“我亲爱的妹妹?”宋乐丝毫不觉自己语气逼人,带着温婉的笑,却让对面的科研员后背发凉。
宋箫绝对不会让夏无尽出事,宋乐漫不经心的想。
——————
夏无尽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这种感觉并不来自于任何疼痛,正相反,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伤痕。
无缘无故的,他觉得心脏隔空被什么东西挤压,撕扯。
他试图看清周围,在黑暗中——梦兽的梦境通常并不清晰,这只也是如此——周围的黑暗浓的化不开,像是游戏加载过程中的强制黑屏转场。
【闭眼,让自己下坠】
海螺没有对周遭的状况发表任何意见,但夏无尽觉得对方心情不算好。
他依言闭上眼,梦兽的脸,六根指头,金属舱,张三——他的记忆像被研磨的墨块一样化开,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粘腻,世界越来越安静。
耳鸣,呼吸,心跳,所有声音和他一起下坠,目的地不知何处。
直到世界完全安静,他终于睁开眼。
面前是一片诡异的暮色,天空灰蓝,靠近地面的地方泛着橙黄,像是将黄昏抽出封存。地面积了一小滩水,浅的就算穿洞洞鞋也难以打湿袜子。更远的地方看上去是街道,四周昏暗,独独那一片地方立着一个路灯,灯下照着一个黑影。
是那只梦兽,夏无尽犹豫着该用什么样的称呼,至少按本质,它应该还被算进梦兽的范畴。
【别想了,就是那只梦兽】
海螺的声音响起,毫不掩饰嘲讽。
【都说了这家伙不简单】
海螺轻笑一声。
【看看,眼熟不眼熟】
夏无尽没有接话,不,他尚未来得及接话,那只梦兽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回过头。
一点点褪去的影子中,那对漆黑的双眸中没有攻击性,却带着极强的观察性质,像是猎物警惕的观察猎人动向。修长的体态逐渐显露,头发有些乱,染着曾经在社交媒体上流行过一段时间的奶奶灰。看不清五官,但夏无尽无端觉得,他认识这个人。
“它读取了我的记忆?”他在脑海中发问。
【谁知道呢】
海螺又是一声轻笑。
远处那个人影缓缓朝他走来,刚开始还有些踉跄,渐渐的越走越快,最后几乎都要用跑来形容。
“小夏?你怎么在这?”那人在夏无尽面前站定,声音和舱内梦兽一模一样,又带着几分近似人类的温度。
【别回应】
“好久不见,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别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