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一遭,明映琉彻底没了睡意。
他本打算就这么修炼一晚上,可临了想了想,还是把冯子行交给他的育儿手册拿出来,神色严肃庄重的翻看起来。
观其模样,说是对待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秘籍也不为过。
和明映琉一墙之隔的房间中,修长的身影自进来后,便直直静默立在黑暗里,良久不见动作。
白中透蓝的微芒在腰间的玉佩上一闪而过,栖迟这才有了反应。
里屋没有烛火,然而栖迟行走间步履平缓从容,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他看都没看平日修炼的床榻一眼,反倒是在与之相对的墙边缓缓停下了。
冷淡的眼神落在平整的墙壁上,似要从中看到些什么东西才肯罢休。
栖迟站了片刻,抬起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最后轻轻按在眼前的那堵墙上。
男人的手骨节寸寸分明,血管的淡青色隐隐从手背上透出。
白皙的皮肤在墨一般的夜色下,犹如有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薄弱的凉意自手心蔓延开。
四周静悄悄的,连刻意放轻的呼吸声也能听得见。
更遑论是一下一下,跳得极重极稳的心跳。
栖迟进屋已经好一段时间了,可明映琉的话音却犹在耳畔。
在寻常人几十年都还在炼气期摸爬滚打时,他的徒弟十七岁就已经筑基。
当筑基成功的刹那,模样也就停留在了那个年岁。即使后面的岁月里仍会成长,可到底会缓慢好多。
二十年的时间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论及变化,若是不细瞧,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
饶是如此,栖迟也知道比起以前徒弟清凌凌的声音,刚刚的声线虽然清,可到底多了几分内敛的稳重。
人好像也稳重了。
都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
可他想。
栖迟收回按在墙上的手。
他垂眼,看着漂浮在掌心,只有成人拇指大小玉坠。
这样的玉坠,每一座孤峰都有,外表大差不差,仅作为身份凭证使用,顶多再加一个传送阵。
就连紫金峰的峰玉,也不例外。
除了栖迟手里的这枚。
他手心里的这枚峰玉外表虽无不同,可里面却镌刻进了一个传音阵。
这样效果的峰玉,整个缙云山统共只有两枚,另外一枚的拥有者就躺在栖迟隔壁。
这个传音阵不需要动用灵识,甚至连灵气的需求都很少。
只要栖迟略略用些力气摁一下便可。
搁在掌心的坠饰与落在其上的目光,不知哪一个更冷一些。
带着薄茧的指腹只是轻轻摩挲着圆润白透的外壳,却并不按下去。
栖迟总是想起明映琉闭关的二十年。
整个紫金峰,安静得就连被风吹过树叶也是无声的。
放眼望去一片碧绿,与任何一处的山景都相同。
好看,但可有可无。
若不是二十年前他非要证明什么,他的宝贝徒弟又怎么会被吓到一声不吭就闭关,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这次好不容易才舍得出来,即使他有心做什么,也不会再做了。
更何况……
栖迟寂静无波的眼神也有变化了,他看着手指间的玉坠,神态变得迟疑,犹豫,连带着力道都变得很轻。
如今的宝贝徒弟稳重端庄,他好像失去了仅有的那点话题。
仙君修行已有百年,再多的情绪都化成一潭死水。
只是此刻,死寂淡漠的心脏也好像有了不甘心。
栖迟摩挲着峰玉,迟迟不愿收回去。
蓦地,光芒微弱柔和的峰玉骤然亮了两个度,照亮了栖迟周身一圈。
这个光亮频率栖迟认得,从前时常亮起。
是怕传音阵被激活时不够显眼多加的。
栖迟:“……”
短暂呆滞后,他双眸几不可微轻颤,连带着手指都松了力气。
峰玉从手心朝下坠落。
栖迟冷着一张脸,手忙脚乱把飞出去的峰玉重新拽回了手中。
他看着手里光芒闪烁的峰玉,面无表情握着在房间内转两圈,再微乎其微深吸一口气。
凌厉似剑的眉轻蹙,栖迟绷紧脸,神态认真庄重如处理什么异常重要的秘令。
微薄的灵气从他手间划过,传音阵就此接通了。
很轻的呼吸声带着书页翻动的声响一并传入了栖迟的耳朵里。
整个房间顿时安静得连心跳声都没了。
明映琉本来是在研究冯子行给的秘籍,当书页翻到有关饮食一页时,他面色少有添了几分冷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