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交战


    “小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笑啊。”旁边一个站着的年轻女孩子突然出声道。

    谈霜有点尴尬的放下手,转过头重新恢复死鱼脸,不想女孩误会自己不高兴,遂平静的说了句:“臣妾做不到啊。”

    “啊,是小姐姐啊,不好意思,你有点雌雄莫辨,我是说有种英气的美。“女孩尴尬的吐吐舌头,”刚才那句是什么梗吗?”

    “嗯嗯,一部电视剧里的台词。”感受到彼此间的代沟,谈霜有点悻悻然,自己老了啊。

    “里面的演员也是你现在这个表情吗?”

    谈霜一本正经的随口胡编道:“不,我只是觉得二创的话,这个麻木的表情也挺适合的。”

    “哈哈哈,小姐姐你好有意思啊!”女孩笑声清脆,整个人鲜活有力。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谈霜说完从包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瞬间更飒爽了,配上手臂上的绷带,宛如一个带伤的威武战士,“我到站了,小妹妹再见。”

    回到出租屋,谈霜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手指一寸一寸地抚摸僵硬的脸庞,她以为只要她不主动回忆就可以不再受伤,可是当命运的浪潮拍打过来,才发现自己避无可避,因为这该死的病怔这几十年里受到过的难堪和委屈,不受控制地如电影般一帧一帧从自己脑海闪过。

    自己已经错过了本应天真无暇的童年和自由奔放的少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难道要等到垂垂老矣再来搏一把吗?到时候一张皱巴巴的老脸还有什么必要折腾呢?这么活着一点也不痛快!

    不要再瞻前顾后了!谈霜内心疯狂地呐喊着,痛苦让她想把桌上的所有瓶瓶罐罐扫落在地,然而手刚碰到护肤品冰凉的瓶身,近三十年刻入骨髓的省吃俭用就把她拉回了现实,她实在没有资格任性。泪水还在眼眶打转,心里已经盘算起卡里的存款能撑多久。

    手术成功了,康复期也需要花不少钱;不成功,她极大概率还会变成丑八怪,额外修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能不能修复好也是个问题。这么长的战线,作为长期病患,理论上公司是不能裁她的,否则要赔偿2N,然而公司就算赔她2N,也没有多少钱,万恶的资本家有的是手段把N值降下来。而且万一公司扯皮不赔,找仲裁或是打官司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在大城市里没有稳定收入,每天睁眼就是房租和大笔的医疗支出,作为一个病人没办法不焦虑,实在太折磨人了,非常考验心性。

    除了经济的顾虑,谈霜犹豫不决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已经生活在黑暗中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她都害怕要接触阳光。接受治疗展开新生活,她要从头开始学习如何与人相处,什么场合用什么表情才算恰当好处,对她来说这些简直比要打破职场的舒适圈转换赛道更难。

    这个关乎后半生的抉择,家人不会给予任何支持,朋友不敢提出建议,甚至医学界也没有多少可参考的案列供她分析决策。这个堵上全部筹码的豪赌,谈霜迟迟下定不了决心,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