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上下便已彻底苏醒在一种盛大而有序的忙碌里。檐下的重华金鱼琉璃灯换上了新的灯油,映着天边的金光,晕开一片闪烁的华彩。祭祀香火蔓延着沉静温暖的香味,空气中却多出了年食蒸腾的饭香,比昨日更添几分俏皮忙碌。
赵琦束发整冠,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松纹纹锦袍,先去正院给父母拜早。
赵氏家主赵椿正坐在会厅与族人宾客谈话,间或摸了摸下巴上一簇胡子。他年刚过四十,面相儒雅,为人端方有礼,擅雅乐,好谈笑。
见了赵琦,他轻轻拍了拍赵琦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如今你开始接了族内事务,年节忙得很,不知如何?”
赵琦向父亲行了礼,回道,“儿子有父亲教导,长辈辅助,方能够操持年节,幸不负所望,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哈哈,令郎倒是谦虚了,”右座一位大汉大声笑了起来,“世兄教导有方,琦公子正有世兄当年的风范。世兄当年立马金刀,一人在鬼哭岭降服渡火那个妖物,护住当地一方百姓,世人谁不知。”
“那个时候乱啊,幸好现在天下太平了些,琦儿是在安平盛世中长大的,倒是好。”
母亲裴有鸢却拉着他细看,替他理了理本衣领上的褶皱,眼含笑意:“我们琦儿今日格外精神。归藏城内谁能比得上。”
受到母亲的夸赞,赵琦害羞笑了笑,告礼去外厅了。
正在路上,一道茜红色一下扑了过来,裙摆在凌冽寒风中绽出一朵花,带着清亮的欢笑,赵菡大声喊道:“兄长!”
是妹妹赵菡。她在外跑商,此刻她直接扑进赵琦怀里,仰起脸,一如往昔:“兄长,我回来陪你过年了!你想我不想?”
赵琦面上露出惊喜的笑意,抱着她转了两圈,“自然是想。不是还有几天吗?我还以为你要错过年节了,你怎么回来的。”
“顺利得很!”赵菡挽住他的胳膊,叽叽喳喳说起,“路上遇到了天工府的飞舟,他们那个大,我们向他们买了点东西,他们顺路就带我们一起了。“
赵琦捏了捏赵菡肉肉的脸颊,赵菡才十六岁,本来不应该出去跑商的,但这孩子从小胆子大力气大,脑子又机灵,一人能打一群,所以族内才放她出去跑一些小生意。
这时,表兄赵琼与表弟赵瑛也前后脚跟着进来。
赵琼怀里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每次出门总要买好多东西回来。也不拘是贵的便宜的,只要有意思就买回来。买了也放不久,总是被人央着就分完了。
赵瑛倒还是少年心性,笑嘻嘻地凑了半个脑袋过来:“二哥,今年我的年礼可不能薄了!”
一番见礼,气氛倒也和睦。只是赵琦敏锐地察觉到,赵瑛今日看他的眼神,比往日更沉静几分,那沉静底下,仿佛藏着暗色。
午时一至,宾客如潮水般涌入赵府。
“饶世伯安好,快请入内。”
“康兄别来无恙,东厢已备好香茗。”
“南宫公子,久仰。”
赵琦立于府门内侧,言笑温煦,身姿如玉树临风,应对八方来客,礼数周全,分毫不乱。他眼风掠过人群,在人群中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闻人易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墨色长发随意束着,正与几个相熟的世家子不知道比划什么。见赵琦看过来,他歪头笑了一下。
赵琦心头那根紧绷的弦,莫名一松。
午间宴席,觥筹交错,笑语喧阗。赵琦周旋于各席之间,既要顾全礼数,又要照应各方需求,片刻不得闲。趁着拿东西偷喝口茶的时候,袖口忽然被人极轻地扯了一下。
他回首,闻人易不知何时溜到他身后,将一个小巧的油纸包迅速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忙一上午了,垫垫。城南老王家的鲜花酥饼,还热着呢。”
不及赵琦回应,他又混入人群,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赵琦借着袖袍遮掩,指腹触到那温热的油纸包,一丝清甜隐约透出。他垂下眼睫,小口将饼吃完。
夜色降临,归藏城锣鼓喧天,天空是浓郁的暗蓝色,烟火一朵朵在夜空中次第绽放,流光溢彩。
赵琦终于得了闲,和闻人易一起约了上街看火戏。
街上热闹更甚,火树银花,东风送香,来来往往的游人步行在沿街的花灯烟火中,街边小食林立,有些店铺二楼还会撒下各种绢纱做的花,落在行人的发鬓衣物间。
赵琦在人群中穿梭着,一时间迷了方向。
一个巨大的翅膀遮挡住了他的上方,是年节的火戏,凡人散修扮成各种异兽祥瑞在街上游走表演。
赵琦抬头,他上方是一只巨大的金乌,两人高,翅膀用金漆涂就,在灯火下金光璀璨,金乌抬首仰天一叫,火花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