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昨日连喊了四五声,皆无人应答。瓶儿知王妈妈在绿腰舞之事上一向严苛,怕耽误了练舞的时辰,当下便紧张起来,指尖稍一用力,那房门竟没有锁,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待小心推门而入,瓶儿才发现,人竟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凳子上,面朝下趴在了帐桌上。
瓶儿嘴里不停喊着“王妈妈”,可趴着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她伸出指尖去推,依然纹丝不动。
睡眠浅的人,不会睡得这样沉,除非已失去了意识。
瓶儿起初以为王妈妈是犯了什么急症,待憋足了劲儿将她的头翻过来,才发现她面容发绀,人早已没了气息。
“楼里出了命案,东家来过吗?”祁羽问。
“除了王妈妈,没人见过东家,也没人知道东家是谁。”桃花摇了摇头,“连东家是男是女,楼里的人都不甚清楚。即便东家来过,只要自己不主动表明身份,我们也不会知晓。”
“那你呢?”
“奴家亦——”
“你记恨王妈妈吗?”祁羽接着问道。
“怎么会?!”杏儿呛声道。她向来容不得旁人对自己姑娘“出言不逊”,声音一下高了不少,“我们家姑娘是楼里最心善能忍的了。而且自莺儿姑娘离开之后,楼里绿腰舞跳的最得王妈妈心意的,便只剩我家姑娘一人。那什么海棠、红梅——”
杏儿说到此处,眉毛一抬、嘴角一撇,好像颇看不上她话中的这两人。天真的大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赶忙上前将房门开了条缝,指给在场的所有人:“瞧,前面便是我家姑娘专属的院子,名唤含雨轩……海棠和红梅一直在抢莺儿姑娘原先住的倚云阁。切——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的上,不过是给我家姑娘作配的,王妈妈怎么可能允准。如今,我家姑娘凭王妈妈教习的绿腰舞,挣得两全局面,过得比那大家闺秀还要舒坦自在,怎会记恨王妈妈呢?”
杏儿一通情绪激动的意有所指,才将房门关严实。这一晚上,数她最忙。
桃花温和地看向杏儿,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无奈、宠溺,夹杂着落寞。
“今日来查案的官差可有说,红翠楼何时能重新开张。”
桃花只能继续摇头:“但估计不会太久,红翠楼的常客,上到——”
她没有说下去,只竖起玉笋一般的手指,朝上指了指。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扬州是什么地方,淮南东路首府所在,又是大颍的水路漕运枢纽和钱袋子,最不缺的便是高官显贵。这些人里,又有多少是红翠楼的常客。
可如今,王妈妈就这样撒手人寰,让红翠楼扬名的绿腰舞不知还有没有传承,或还能以这样人间难得一见的水准跳个几载,亦未可知。
高官显贵们加上十二楼台的这些同行们,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案子,必不会拖得太久。
祁羽闹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白日里,那纨绔有一句话说的倒是有些道理。若桃花和杏儿主仆二人未有虚言,王妈妈对绿腰舞和红翠楼的生意如此看重,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那舞艺卓绝的柳莺儿却是如何让王妈妈甘愿放她全须全尾地离开的。现下看来,她对自己为何能离开红翠楼有所隐瞒。
加上她得知王妈妈被害后超出寻常的惊恐,还有今夜不请自来的黑衣人,种种迹象都让祁羽觉得,王妈妈的死不会如表面所见一般简单。而红翠楼便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
“我需得乔装入红翠楼,方便查案。”
“奴家求之不得!”桃花姑娘激动地拉住祁羽的手,“奴家和妹妹竟不知该如何回报姑娘如此大的恩情。”
于是今夜之后,祁羽便改名丰儿,入含雨轩。为掩人耳目,她名义上是伺候桃花姑娘的婢子。
“师父。”许久未曾出声的小刀看向师父。
“你留在饮子铺护卫,以防有人闹事。”
“……是。”
“那就散了吧。”
祁羽抬头看向夜空,天光即将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