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你怎么在这?”
“小朗,你认识他?”
“奶奶,他是我……”辛朗顿了一下,“同学”
江凛表现得倒是礼貌自然,“辛朗,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然后偏过头对眼前的老人微微一笑,“奶奶好”。他接过奶奶递过来的手机,“要加美颜吗?”
辛朗心想,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精致,连照片都不放过。他背朝蔚蓝大海,搂住奶奶的肩膀说:“不用,原相机就行。”
江凛把人物放于屏幕下方,构图完美。他看着屏幕里温馨的画面,想起早上的那一幕,有种莫名的羡慕。他眼珠发酸,刻意转换话题,“辛朗,你笑的太假了,嘴角弧度不要那么大,你太紧张了,放松。”
辛朗按照他的意思,尽量放松面部肌肉。可能是因为被江凛盯着拍照,这种感觉比在熟人面前脱光衣服还尴尬,他眉头不自觉拧成一团。
江凛对这个不会笑的傻子无奈道:“也不是苦笑。”
江凛按下拍照键的那一刻,手上的牵引绳松了,比格犬似乎闻到熟悉的味道,冲向辛朗,江凛拉拽不及时,还是让它蹿过去。
辛朗眼疾手快把奶奶护在身后,下意识地用脚踢开,突然想起来万一它受伤了,过两天吃亏的还是自己,索性虚晃一枪,伸出的右腿收回,用力跺跺脚。
比格犬确实被吓退了,它夹着尾巴缩着头,缓缓回到主人脚边。江凛趁机把地上的牵引绳抓住。
“管好你家的狗,它咬人放屁拉屎无恶不作!”
江凛有些诧异,他抬起头,眯着眼睛问,“你见过?”
辛朗大脑一片空白,换到新环境,狗没应激他倒是有些应激,临时找到借口混乱又无力,“呃,狗……不都这样么?”
江凛此时像一个在外人面前无限相信自己家孩子的嘴硬宝爸,他脸色大变,“我家狗很乖,你没养过狗别乱说。”
很乖?那你之前把狗送人是什么意思?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真虚伪。
“江凛——”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生,眼睛笑起来能眯成一条缝,完全是清朗明媚的模样,看上去比江凛小几岁,直接搂住他的腰,“抱歉,让你等久了吗?”
江凛没有扯开他的胳膊,反倒大方抱着他的肩膀介绍起来:“这是我朋友小玉,奶奶手机还你,我就先走了?”
“好好,你们去玩吧。”
辛朗看着他们黏腻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到江凛说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那两人的表情有些怪异,说不上来是什么,总感觉话里有话。
“小朗”,奶奶打断了辛朗的胡思乱想,把拍好的照片拿给他看,“小江真是不错,照片拍的好,人长得也俊。”
照片是一个仰视的视角,把沙滩上熙攘的人群和海上游玩的快艇都隐藏,没有任何多余的人或物,瓦蓝的天,寂静的海,光影柔和像是自带一种清新干净的滤镜,和乐融融的祖孙,完美到可以洗下来装进相册的程度。
“拍的确实还行,但是奶奶,你以前不是教我看人不要以偏概全?”
*
傍晚,苍茫的暮色笼罩泛着金光的沙滩,人们一下船,脸就照得黄扑扑的,像一种鲜艳的热带水果。奶奶被辛朗搀到一个撑着遮阳伞的座椅上休息。他们今天先是去栈桥喂鸽子,然后租船在海上晃荡几个小时,奶奶下船的时候脚还在打颤,笑骂孙子折腾她这把老骨头。
沙滩上人多,椅子上只剩一个空位,辛朗就让奶奶坐,自己蹲在柔软的沙子上,不玩手机,他就堆沙堡。当然,堆沙堡的塑料桶是从一个三岁小男孩那里骗来的,他对那个小孩说,自己能把藏在沙滩上的痞老板揪出来。只能是三岁,再大就骗不了了。
最后一桶沙子倒上去,朴实无华的沙堡就完成了,(其实就是一堆圆柱体围城一个圈而已)。辛朗对此非常满意,认为自己是个学艺术的好苗子,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他就去景德镇捏泥巴。
这么好的开刃作,不拍张照真是可惜,他掏出手机,一只狗哒哒哒跑过来,轻盈地跳进去,没有撞倒任何一个圆柱体。
“哎——”
虚惊一场,开刃作差点死于襁褓。
“谁家的狗,绳子也不牵好!”辛朗长腿一迈,伸进他的小胳膊肘往上抱。天色昏暗,靠近了才看清这狗竟然是只比格犬。
小狗直溜溜的一条束在半空中,咕噜噜的眼睛乱转,尾巴也心虚地夹在腿间,辛朗第一次从狗脸上看见慌张的神情,顿觉不好。
他一手牵着狗脖子上的牵引绳,一手打开手机照明。光照过去,中空的城堡亮起来,堡内影子格外引人注目:
三条立着的屎,中间那条特别高,好像跟他比中指。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