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性化的沟通方案?”温廷宗抓住话柄,语带嘲讽,“不会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吧?章总,温氏是正规企业,有些底线,还是不要碰为好。”
章启缓缓将目光转向温廷宗,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温廷宗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二少爷多虑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懂得如何与‘黑暗’共处,并且,利用它。”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毕竟,光明之所以是光明,是因为有黑暗作为底色。清除掉所有阴影,光芒本身,也会变得刺眼而虚无。”
他的话像是在回答拆迁问题,又像是在隐喻更深层的东西。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温暖感到一阵心悸。章启在公开场合如此直白地展露他的黑暗哲学,这是一种挑衅,还是一种宣告?
温哲深深地看了章启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只是摆了摆手:“既然你有把握,就尽快处理。我不希望这个项目因为任何‘意外’而延误。”他话锋一转,“另外,考虑到近期公司业务调整,光曜项目的核心数据模块,从今天起,由李副总的技术团队同步备份并监管。温暖,你专心负责东区项目的前期落地。”
温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光曜项目是她一手推动的心血,父亲此举,名为分担压力,实为分权制衡。她感到一种被无形绳索捆缚的窒息感。
“是,董事长。”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共识中结束。众人离去时,温暖落在最后,感觉脚步有些虚浮。章启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沉默地与她并肩而行。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目光。温暖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他们开始动手了。”她低声说,像是陈述,又像是在确认。
章启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比预想中快了一点。”他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眼神锐利,“温廷宗按捺不住了,他害怕了。”
“害怕什么?”
“害怕你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妹妹,害怕我这条他亲手引入的‘鲶鱼’,最终会吞噬掉整个鱼塘。”章启的嘴角噙着一丝冷嘲,“他和你父亲,在用他们的方式告诉我们,缰绳还在他们手里。”
温暖接过酒杯,冰凉的杯壁也无法缓解她掌心的灼热。她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食道,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那我们呢?”她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就任由他们收紧缰绳?”
章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车流人群。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无法穿透他那层冰冷的外壳。
“知道为什么海浪的力量永远无法与暗涌相比吗?”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温暖沉默着。
“因为海浪声势浩大,所有人都看得到它的来去,可以提前筑起堤坝。”他转过身,逆光中,他的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而暗涌,无声无息,存在于每一滴海水之下。它不试图摧毁堤坝,它只是…侵蚀地基。”
他走向她,步伐缓慢而坚定,直到两人再次近距离相对。他能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猎食者的危险气息。
“他们想控制海面,就让他们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我们要做的,是成为那片他们无法控制,甚至无法察觉的…深水之下的暗涌。让他们站在看似坚固的甲板上,直到某一天,发现船底早已被蛀空。”
他的话语像带着某种魔力,驱散了温暖心中的部分迷茫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力量。她看着他,这个来自深渊的男人,正试图将她也拉入那片混沌的暗流。而此刻,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甚至…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下一步呢?”她问,声音恢复了镇定。
章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这里面,是温廷宗近两年通过境外空壳公司,进行一些‘特殊’资金往来的痕迹。不多,但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一阵子。”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找个合适的时机,用‘匿名’的方式,送到该收到的人手里。不用一击致命,只需要让他知道,水,已经开始浑了。”
温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它像一块黑色的磁石,散发着不祥的诱惑。她知道,接过它,意味着她将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受害者,而是主动搅动风云的共谋。她将亲手点燃引线,将她的兄长,乃至整个温氏,推向更未知的漩涡。
她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拿起了那个U盘。金属外壳触手冰凉,她却感到掌心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