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代价?”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又像是在咀嚼这个词本身的意义。他放下钢笔,笔身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决定性的“咔哒”声。“很早以前就付过了。”
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那种经年累月的、刻在骨子里的、用某些珍贵之物交换而来的东西,早已与他融为一体,无需言说,也无法言说。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节奏规整。
“大小姐,先生请章先生去茶室一叙。”林伯恭敬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传来,打破了室内紧绷的寂静。
章启几乎是瞬间便直起身,脸上所有细微的、可能泄露真实情绪的表情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属于“温总得力助手”的恭敬与疏离。他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衬衫袖口,动作流畅自然。
“走吧,”他对温暖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番触及灵魂的对话从未发生,“去见见你的父亲。”
茶室的氛围比书房更显凝滞厚重。紫檀木的家具吸收了光线,显得深沉。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普洱特有的陈香,但这份醇厚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像无形的绳索。
温哲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正在慢条斯理地沏茶。紫砂壶、闻香杯、茶海……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沿袭自古老传统的仪式感,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充满掌控力。温廷深坐在下首,目光落在氤氲升腾的茶雾上,看不清具体情绪,但周身散发着冷气。
章启跟在温暖身后走进来,姿态谦逊,微微颔首,却不显丝毫卑微,仿佛他天生就该踏入这样的场所。
“坐。”温哲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中的水流,只指了指对面的空着的太师椅。
章启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平视,既不咄咄逼人,也不闪躲怯懦。
温哲将第一泡茶汤淋遍茶宠,然后滤出第二泡,澄澈红亮的茶汤注入一只精致的品茗杯中,推到他面前。“尝尝,有些年头的班章古树。”
“谢谢温董。”章启双手接过,指尖稳定,没有立刻饮用,而是先观其汤色,再置于鼻下轻嗅茶香,最后才小呷一口,在舌尖细细品味,动作标准得像是经过严格训练。“好茶。气韵强劲,茶汤饱满,回甘迅猛且持久。”
温哲这才抬眼看他,目光沉静如古井,却蕴含着能吞噬一切的光:“听说,这次能如此迅速地解决周明轩这个麻烦,避免集团声誉遭受更大损失,你功不可没。”
“不敢当。”章启放下茶杯,双手依旧扶在杯沿,语气平稳谦逊,“是温总临危不乱,运筹帷幄。我只是恰好身处其位,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线索,幸不辱命。”
“力所能及?”温廷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和质疑,“能直接把周明轩钉死,让他连挣扎余地都没有的线索,恐怕不是‘力所能及’四个字能概括的吧?章先生,过谦……就是傲了。”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停止了流动。温暖坐在章启侧方的位置,感觉手心里沁出的冷汗几乎要让她握不住拳头。她看着章启,他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波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廷深,”温哲淡淡开口,打断了这无形的对峙,他重新执壶,给章启的杯子里续上滚烫的茶汤,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千钧,“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懂得借力,更是智慧。”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章启身上,带着审视与警告,“只是,借来的力,用起来要格外小心。力道刚猛,固然能破局,但也易折。若掌控不住,反噬自身,伤人也……终将伤己。”
这话里的警告,赤裸得几乎不加掩饰,直指章启那来路不明却凌厉狠辣的手段,以及他与温暖之间危险的关系。
章启迎向温哲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畏惧,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将所有投来的石子都无声吞没。“温董教诲的是。力是工具,无分善恶,关键在于执器之人。”他微微前倾,双手扶杯以示尊敬,但言辞却不卑不亢,“心要定,不为外物所动;手要稳,不因情势而偏。”他微微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温暖,然后回到温哲脸上,继续道,“更要清楚,最终想用这工具,雕琢出什么样的作品。是只顾眼前毁坏,还是……为了构筑更稳固的未来。”
他在暗示什么?他在父亲面前,竟然敢如此……不退让,甚至隐隐划下道来?温暖的心骤然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温哲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三秒钟。茶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旁边小电炉上煮水壶发出的、细微的“滋滋”声。最终,温哲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某种权衡后的暂缓。
“说得好。”他点了点头,不再看章启,转而对自己脸色不太好看的儿子说,“廷深,多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