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陌使臣赶了两个月的路才来到北洲,此刻一整个东馆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歇下了,独剩一间房还亮着灯。
剪刀将烛火下的烛线剪下露头的半截,裕安把手里的剪刀放回木筐里,嘴里打着哈欠,坐回药炉跟前,眼睛看着火候,手里摇着扇,嘴上嘟囔着:“殿下带裕平出去办事,又不带我。”
有一阵微风,吹的烛火摇晃。
摇着摇着,盖子被掀开,明晃晃的两个骰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点数是十一。
“哎——”周遭的人群传来唏嘘声,大多数人都将银钱压在了“小”,如今输了,不免心疼。
“再来,再来,老子玩一宿了,不信这次还点背。”
一张银票大咧咧的被人摆上了桌台。
“老子就一直压小。”
“谁还上注?谁还压?”人群中有人起哄:“输了一把又一把,总得赢一次过过瘾吧。”
“压大。”
“我压。”
“压。”
“还压小。”
……
又是一批“韭菜”上了桌。摇木蛊的人重新扣好,随意掠过桌上的银钱,悄无声息的与同伙对视一眼,缓缓开摇。
这座赌坊名唤“上心坊”,是皇城脚下赫赫有名的消遣地,与最大的青楼“欲仙阁”平分秋色,被人戏谑称为“两大销金窟”。
上心坊共有三层,一层喧嚣混乱,粗言俗语比比皆是,二层设有雅间,招待部分的达官贵人,至于这第三层,便是坊主一人的地盘,谁也去不得。
上心坊的顶层窗边,一抹素兰身影浅浅的倚着窗柩,偌大的翩羽屏风将人的身影模糊了去,隐隐约约间窥得半分少年气。
云继手里摇着折扇,向窗外观望,对面的茶楼雅间亮起了灯,他嘴边勾起一抹笑来。
折扇被人合上,扇柄尾端的鱼纹仿若动了起来,黑色的鱼尾在烛光之下熠熠生辉,光滑的衣绸飘忽,一柄剑出现,剑鞘将衣角的鱼纹挡了去。
笃笃笃——
茶楼雅间的门扉被人轻叩几下,门扉被人从里面拉开,云继站在门外手里的折扇将他面容半遮,只听他的话中暗含笑意:“东陌皇子果真是消息灵通,竟能找到我这里来。”
柳葙黎端坐于桌前,眉眼之间满是漠然。
云继迈步而入,守在门口的裕平复而将门关上,他腰间的佩剑一闪而过。
折扇轻叩桌边,不急不缓,云继细细打量面前的东陌皇子。这人喜怒不形于色,能摸到他这一层关系,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在这北洲,云继表面是赌坊坊主,可这暗里,牵连了多少谁又能说的清呢?
毕竟能在这偌大的皇城立足,并且做到数一数二的人要么是自身背景过硬,要么就是背靠大树不倒。
不巧,云继的出身不甚高贵,甚至属于低微,他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才到如今经营赌坊的同时掌握着北洲暗桩,尤其是对这华京城,不说了如指掌,到也谈的上皇城七八分秘辛,他全都知道。
而柳葙黎,东陌皇子,多么敏感的一个身份啊,第一次来到此地便能寻到云继跟前,要说他在北洲没有线人,是没人信的。
汩汩茶水倒入杯中,慢条斯理,两个人看起来都不着急的模样,夜变得更深了。
折扇敲击的动作停下,云继先开了口:“七皇子殿下深夜寻我有何贵干?”
柳葙黎品了一口茶香,抬眼看他,道:“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哦?”云继起了好奇。
裕平将一副画纸奉上,递到云继眼前。
云继垂下眼来,细细观察,这是一个檀木盒图样,不难看出它制作精良,实为上品模样,上面雕刻的蛊虫样式栩栩如生。
这蛊盒上的花雕云继识得,但他却没真正见过实物,若他没看走眼的话,这些花雕刻的乃是西邑特有的毒蛊,各个难以圈养成型,但每一个都有着无穷的杀人威力。
有意思。
云继道:“东陌的殿下,寻这西邑的毒物,恐是不妥吧。”
柳葙黎抬眼看他,眸底未有一丝波澜,西邑毒物又如何,他想要,那就要得到。
他嗓音平淡:“就寻此物,开价。”
云继没着急讲价,反而道:“如此说来,此物必定在我北洲地界内了。”
柳葙黎没应。
云继颇感无趣,他手里拿着折扇在下巴轻敲,在心里盘算。寻此物不难,难的是他该开多少价好呢,必然是要狠狠敲诈对面一笔才是,毕竟他要攒娶小娘子的钱,越多越好。
良久,云继在手上比了个数出来。
柳葙黎见了,道:“三百两?可以。”
裕平去了屏风后方。
云继蹙眉,心里腹诽:东陌人都这么穷吗?他想开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