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水井打水,拎着灌满井水的木桶穿过医馆门前人群时,看见一行人围在诊脉林伯那处。江复景心下一紧,放下水桶后疾步过去,却听见那几位壮汉拉着林伯的手感激涕零。
等等,我不就是去打了桶水吗?我错过了什么?
还不等江复景向莞姨打听,其中一个男人眼睛迸发亮光,不由分说拉着江复景对林伯道:“这位就是小公子吧,瞧这副俊朗样,一表人才啊!”
一头雾水的江复景求助般看着林伯,只见林伯和蔼的笑起,接着壮汉的话继续道。
“言重了,阿景不过懂事能干了些。”
两个人就跟打太极似的你来我往,把江复景头都绕晕了,好半天才理清怎么个事。
这三男人是季将军统领军队的中郎将,因瘟疫缘故,大部队暂时在集市修整驻扎。
军中储存的药物入不敷出,便派人外出采集,正巧就来了这。
林伯医术精湛,医馆内的药物也很饱和,谈拢价格的过程很愉快,一来二去就聊上了。
林伯笑呵呵介绍家里两位孩子,正说着呢,江复景就来了。
中郎将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江复景,越看越喜欢,灵机一动开口说:“这可是个好苗子啊,以后要是想参军尽管报我名字。”
他一说完,其余两位男子笑嗤,纷纷拉拢争抢起江复景。
“别听他扯,报他名字不管用,得报我的。”顿时几人哄笑做一团。
一时间江复景无法脱身,眼见林伯笑眯眯看着自己,就知道他老人家是故意想看他笑话。
江复景只好无奈搭话:“为何是中郎将三位前辈前来采集药物,平日这事不都是归守备军管吗?”
听江复景这么一说,三人齐齐变了脸色,目光如炬,重新打量起这位普通、除了脸以外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少年郎。
江复景面色如常:“我有一好友也是军中人,曽与我聊过一些军中职位。不过我们许久未见,不知如今军中职务如何。”
三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壮汉男子用力拍了拍江复景,江复景歪了歪身子,龇牙咧嘴。
几人又恢复笑容。
“不错嘛,你小子倒是机敏。”一人揽过江复景的肩膀,小声同他耳语。
“不满小兄弟你说,诡异的地方就在这儿。跟着大部队负责药物储备的守备军人手本来就少,现在还有一半多数的人都感染了瘟疫。”说罢,那人夸张的比了个手势,唉声叹气。
“这不,守备军人手空缺。上头就颁布了个任务,谁收集的药物越多,相应军功也就越多。”
近年来边境战事动荡,很多军中士兵都是征兵而来,赚取军功靠着微薄的银钱养家糊口。所以一有这类奖励军功任务,大多都挣着抢着接取任务。
江复景表示理解,送别三位中郎将后,林伯还打趣着江复景。想必是听进去他们所说的从军。
可惜江复景没有此意,煮了壶热茶端给林伯,半撒娇道:“我可不想离家,只想和林伯莞姨待上一辈子,何况阿春可离不了我。”
“是,阿春离不了你。”
“林伯。”
“好好好,不说了你这孩子还急眼上了。”
林伯脸上和蔼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一旁的莞姨也忍俊不禁。
时辰差不多,两位老人家卡着点把江复景赶回了家。嘴上还不忘继续说阿春离不了你啊,再不回去就要想你想到得了相思病之类的话。
饶是江复景也招架不住长辈的打趣,红了耳廓匆匆回到家中。
推开咯吱咯吱响的木门,入目是烛火摇曳下阿春虚弱的半躺在床上。
“睡醒了?”江复景不自觉放轻了声音,缓步走过去。
阿春偏头又咳嗽两声,对江复景摇摇头,扭捏着开口:“饿了。”
闻言,江复景大喜过望:“等着,我去温一下锅里的粥。”
这几日阿春都是勉强进食,好不容易主动想吃点东西,江复景高兴都来不及,就忙着去厨房端来一碗温热的白粥。
阿春坐在床边,掌心握着瓷碗靠在江复景肩上。身体又一抽一抽的疼痛,甚至握不住那碗吃食。
江复景一根根掰开阿春泛白的指尖,接过瓷碗,声线轻微颤抖着出声:“吃完我们就去喝药好不好?”
眼前的人似乎呼吸都顿了一下,不知是因为疼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阿春调整呼吸后,有些不愿道:“苦。”
“不怕,我给你从集市带回了酥糖,很甜。答应我乖乖喝药好吗?”
江复景轻声哄着人,牵起被褥盖在阿春单薄的肩上。月光落在江复景脸庞上,阿春晃了神。
“好。”
苦药与酥糖前后落入口腔化开,满嘴苦涩和甜腻在口中打架。阿春吐出发麻的舌尖,拉起被褥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