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是她第一次感到不对劲了。
就在半月前,她还亲眼目睹一位黑熊道友修炼走火。当即妖火焚身,形神俱灭。
好家伙,烧得那叫一个外焦里嫩,香气四溢……啊,不是,是惨不忍睹。
熊夫人悲痛欲绝,她眼含热泪,向自己讨了整整七坛黑熊生前最爱的英雄醉,连带着那柄沉重的玄铁锤,一爪一爪的,将他们深深埋入黑熊精的衣冠冢中。
善哉善哉,自己一个顺路送酒的,不知为何,全程参与了这后事操办,
她甚至清晰的记得那日古树公悲恸的悼词。
结果呢?
七天后的一早,这头本该在过“头七”的黑熊兄,扛着他那根标志性的玄铁锤,皮毛油光水滑,精神焕发地从自己门前溜达过去,还热情地同她打着招呼:
“谣音娘子,早啊,吃了吗?”
“……你不是死...?”谣音及时收住话音,只留下只字片语的震惊碎碎念
“.....鬼吗?”
见鬼了?什么情况?还吃了吗?差点没把昨天喝的灵草汁给吓吐出来!
黑熊精闻言,那张毛茸茸的大脸竟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红晕。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一双熊掌紧张地搓了搓,粗壮的双腿不自觉地并拢,铁塔般的身躯极其别扭地微微一扭,用那与他外貌极不相符的、细若蚊蚋的夹子音哼哼道:
“......你...你叫俺死鬼?你咋知道…俺家里那口子,私下也这么唤俺......”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熊眼一亮,期盼地望来:
“对了谣音娘子!俺娘子这几日总念叨嘴里没味儿,洞府里那七坛子英雄醉都快见底了......您神通广大,手里头......还有存货不?”
谣音小脸煞白,强行挤出的笑容仿佛瞬间被寒冰冻住,僵在唇角。
......这厮不仅没死,竟还能腆着这张刚“复活”的熊脸,来讨要那本该随他一同“入土”的英雄醉?
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从尾椎骨窜上,直冲天灵盖。
形神俱灭之妖,何以七日内重生如初?
连同被埋藏的兵器和美酒......?
这已经不是离奇,而是惊悚了!”
许是心绪太过纷乱,那个神秘声音带来的不安与黑熊事件的惊悚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神恍惚。
她俯身想去掬一捧溪水醒神。
忽然,溪水中倒影晃动——竟是主人白音温婉的笑颜!
“主人!”
谣音惊喜地探身想去触碰,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冰冷的溪水中。
“咕噜噜……救……救命!”
旱鸭子鹿精在溪水里拼命扑腾,转眼就被湍急的水流卷向下游。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成为杻阳山首只溺水身亡的精怪时,系于腰间的鹿铃骤然发出朦胧微光。
水波在深处分开,形成一条光晕隧道,柔和地将她包裹,
下沉,不断下沉。
终于,双脚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这里没有水,空气清冷潮湿。
一个巨大的、由声波与记忆凝结成的空洞展现在眼前。
洞壁是无数流动的、银络般的光丝,像是所有在此回响过声音的脉络。
“……如此低级的穿帮!让黑熊精去领惩罚……”
一个威严而低沉的男声,断断续续,如同隔着水幕传来。
谣音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这声音是......?
“屏息,收敛所有妖力。”
就在她因愤怒和恐惧而气息微乱时,清冷的男声再次于她心间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谣音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照做了。“仙使?”
“你想被他们发现吗?”
她死死捂住口鼻,将周身逸散的微弱妖力瞬间压回体内。
几乎同时,一道探测波纹扫过区域,堪堪掠过。
还好她及时屏息,方才未被发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不能重蹈覆辙……”
幕后的对话在继续。
谣音靠着洞壁,冷汗涔涔。
是那个声音……又一次帮了她?
最后,一道冰冷清晰的警告,如同淬毒的冰锥,直刺她的耳膜与心神:
“记住,你只有四十九日,这噬心丹便会吞噬融尽你的经脉。”
“臣遵旨!”冷漠却恭敬的应答声紧随其后。
话音未落,谣音心口处猛地一刺,痛感瞬间放大,好似无数烧红的铁针直刺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