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秦月容呆了呆,那洞房之后呢?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显然少年也想到了此节,他脑中浮现出自己与李鹤真的洞房花烛夜,对方惊恐万状的情景,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
看着他促狭的笑容,惊恐的氛围被慢慢冲淡了,秦月容冷静下来,心里却疑窦渐生:
“你为何要帮我?”
少年压着嗓子,阴恻恻地道:“你没听说吗?李家闹鬼……”
秦月容心头猛地一跳。
少年向前倾身,继续诓骗道:“我是道士,自然要去捉鬼。”
秦月容心头又是一跳:你竟然是道士?!你可比鬼还像鬼!
她当然不敢说出口,只问道:
“道长既然要捉鬼除祟,大可光明正大前往,又何必要偷偷摸摸扮作新娘?”
少年眉头一皱,口气狂妄至极:“道爷我亲自上门捉鬼,主人家就该八抬大轿吹吹打打地迎我。怎么,有什么问题?”
秦月容不知怎么回答,这人不仅想法荒诞不羁,行为举止也无法无天。
少年一面吃糖,一面催促她:
“这是你最后逃离李家的机会了,一句话,干不干?”
秦月容只觉得心乱如麻,一双手捏住衣摆紧了又松,心中迟迟拿不定主意。
少年耐心耗尽,道:“我凌二三从来不爱勉强别人,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祝你和死鬼老公安居鬼宅,百年好合,双宿双飞。”
说罢抄了两块糖揣进怀中,一口喝干盏中茶水,站起身来,推开窗就要原路返回。
“凌道长等等!”
秦月容惊叫一声,扑过来拽住他的袖子。
凌二三笑容可掬地回过头来。
*
鼓声响了三遍。李家上门迎亲的队伍候在秦家门口,喜娘搀扶着一身浓翠吉服的新妇,自闺房中缓缓而出。
按婚俗,新郎须得亲自骑着高头大马上门迎接新娘,同时率领鼓乐队、仪仗队及彩车一路吹吹打打,在新娘家经历障车、催妆等诸多环节考验,才能迎得佳人归家。
今日这些繁缛礼节却一并省却,新郎并未现身,只有喜娘搀扶着新娘子孤身出了门。在李氏这种极为看中礼仪的高门大户中,显得尤为古怪。
新娘子本人却不在意这些,只见她头戴薄纱帷帽,又拿着扇子将自己的真容遮了个严实,如同迫不及待一般哧溜钻进了牛车,动作敏捷,哪里有半分不情愿的样子。
听闻秦月容整日啼哭,姿容不佳。故本次嫁仪除了覆面的扇子,另增加了一顶帷帽,力求遮住新娘哭容。众人心照不宣,并没有多作怀疑。
喜娘亦是放了心,露出满意的笑容。
秦家老爷收了刺史府丰厚的聘礼,这女儿可不得嫁吗?若不是急着冲喜,以李鹤真如此尊贵的身份,哪里轮得到这乡绅家的小女儿?秦月容自己能想通就是最好的,只要将她平安送进府中,任务便完成了。
牛车载着新娘,不疾不徐,晃晃悠悠,不多时便到了刺史府邸。
府中张灯结彩,烛火通明。婚仪所用的马鞍,青庐,彩帐一应俱全,只因府中人丁不旺,宾客亦是寥寥,偌大的府邸竟显出几分空荡清冷。
司仪唱罢,牛车中的新娘只见眼前的车帘被掀开,一只纤弱细瘦的手臂握着一柄鎏金银如意,递进车中。新娘微微一愣,登时明白过来。
想来是新郎官远远瞧见她戴了帷帽,担心瞧不清路,失足摔跤,故以如意为引,想牵着她走上一段。
新娘子撇了撇嘴,心道这新郎倒还挺贴心,可惜瞧这细杆子小手,定然没什么力气。她自顾自下了车,一步跨过马鞍,隔着帷帽仔细打量着对方的面容。
小郎君长得不错,白是白了些,看起来倒也不像有什么病。莫非秦月容的情报有误?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待到洞房时还是轻轻吓他一吓好了。一想到稍后脱衣验货的恶作剧,新娘子已是掩不住的笑意。
“啊呀,不像话!”
众人面面相觑,喜娘低低呵斥了一声。
按照往常的婚仪,新娘须矜持地以扇覆面,待到新郎念罢催装诗,方可羞答答地移开扇子,露出真容,谓之“却扇”礼。
这新娘子自己提前拿下扇子不说,还龇着两排大牙四处乱看,像什么样子!
喜娘慌忙握住她的手臂,用力往上提了提,让扇子重新遮住脸。
新娘屡屡失仪,新郎官却并不着恼,只若无其事地走入青庐,端的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他行了个礼,朗声开口道:
“朔西刺史李鹤真,特迎新妇进家门。”
报完姓名,又吟了一首诗:
宝镜初开玉台光,手挽青丝理云鬟。
莫道晓妆时日久,东风已至待花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