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儿抱着娘亲脖颈,又用圆润的颊面亲昵地去蹭她脸侧,口中咿呀咿呀地发着声,“凉,亲。”
祝知微往前两步,温柔道:“待你同郡马有了孩子便知晓了,将这般小小的人儿抱在怀中的滋味确实很奇妙。”
祝知微是个很好的娘亲。
谢知仪却不敢再多看,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越看她们母女相处越觉着煎熬。
心底怜惜与酸楚翻涌着让她难以平复,原本死湖般平静的内心漾起阵阵涟漪。
祝知微见她又走了神,便没忍住开了口,“你今日是怎得了?难不成是放心不下郡马?”
紧藏在心底的思绪被祝知微母女彻底扯出,谢知仪便是不想面对也再没法止住思绪,她如何不内疚呢。
娘亲在世时从未亏待过她,而她却亲手将亲生女儿当作筹码拱手让人。
那孩子还那么小。
她那时好恨,恨闻清许,恨自己,也恨偏偏挑了那个时机降世的那个孩子。
恨意将所有情绪都掩盖住,谢知仪这才没去看那孩子一眼。
她太怯懦,怕看过后更觉于心不忍。
酸涩自心底泛起,连带着鼻尖都有了酸意,谢知仪勉强扯出抹笑意来,“并非如此,我只是身子有些不适,对不住知微,今日或是没法再陪你。”
她需要自己静静。
面前着淡青衣裙的女子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悲伤与愁绪,分明方才还瞧着好好的,怎得忽然就消沉起来,祝知微抱着枝儿有些困惑,却仍是善解人意道:“无妨,还是身子要紧,我瞧你面色着实不好,回府好生歇着罢。”
“实在对不住,知微,”谢知仪又对着她怀中吃手的小娃娃道:“枝儿,那姨母走了。”
瞧着祝知微举起枝儿短手挥了挥,谢知仪带着随从这才直直往木阶处去了。
二层不知是作什么用处,没什么人,她本无意停留,小腿却在木阶拐角处不知撞着什么东西,下意识低头看,竟是个瘪了嘴要哭却极力忍耐着的白净小孩。
她仰着脑袋,泛着泪光的圆亮眼瞳倔强地瞪着来人,圆圆脸蛋上的五官因着痛意而皱巴起来。
当真是捅了孩儿窝了。
这又是哪家的孩子。
瞧着不比枝儿大多少,小小的手扶在墙面,短短五指极力分开才勉强稳住身体。
应是刚学会走。
紧跟在谢知仪身后的春水见她停了脚步还觉疑惑,顺着她视线低头看才发现这个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见自家郡主蹲下来。
“对不住,撞到你了是不是,你爹爹娘亲在哪?怎得就你一个在这儿?”
谢知仪半蹲着便将她瘪着的嘴边红痕看得更清楚,她确实没注意到才迈了腿,但这孩子应是还不大会说话,只含着泪一声也不肯吭。
瞧着可怜巴巴的。
她索性模仿着祝知微抱枝儿的手法将她整个抱起来。
只是这孩子太倔,把她抱起来也仍是直挺挺的,像条彩鲤。
比想象中的轻了不少。
抱进怀里时那股令人倍感慰藉的乳香便更清晰。
“你是打哪处来的?给姨母指指可好?”
谢知仪同孩子打交道实在太少,称呼便随意扯了个出来。
但越问她嘴巴抿得越紧,眼泪明显蓄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春水见这孩子的眼泪全都掉在郡主衣裳上了便没忍住开了口,“殿下,奴婢来罢。”
“无碍。”
扎着羊角小辫的小人儿抿着嘴无声地掉眼泪,倔强的小模样看得人实在是于心不忍。
谢知仪叹了口气,又抬手用指面给她拭泪,声音不由自主便轻柔下来,“吓到你了是不是,对不住,姨母实在没瞧见你。”
先找掌柜的问问。
着淡青衣裙的美人姨母语气实在太好,总算让处在警惕防备状态的小姑娘有了些许松懈,她颤巍巍地喊了声,“找爹爹。”
奶声奶气的,还有尚未平复的泪腔。
谢知仪抬手又给她擦了擦眼泪,视线从前方转回怀中娃娃脸上,温柔道:“嗯,原来你是同爹爹来的,姨母帮你瞧瞧,若是瞧见你爹爹了,你便响亮些喊一喊,可好?”
春水安分守己地跟在郡主身后下楼,她着实有些不理解,这样小的孩子,哪能听得懂人话呢,不如交到她手里直接送到掌柜那边来的快。
只是大堂处人头攒动,怀中自觉搂上谢知仪脖颈的娃娃忽然不安分起来,“爹,爹爹。”
谢知仪顺着她挥舞的小手方向望去,并没有哪个男子停留驻足。
或许只是看错了。
掌柜的也不曾想到铺中还会有孩童走失,登时汗都下来了,“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