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她已然不在乎这些了。
“吾儿莫怕,是奉恩侯府长子赘入郡主府做郡马,而非是你嫁入他谢家,既是入赘,又哪有赘夫置喙主人家的道理?”
祝恭均示意身后人将自己推到女儿身边,他抬手轻拍了拍她肩膀,又和善道:“若是你中意那位章姓书生,待婚后再将他接回来也未尝不可。”
谢知仪眼眶微红,她抿着唇忐忑地点了点头,依旧是一副温顺懂事的模样。
婚期是七月廿五。
所谓是一回生二回熟,谢知仪再无初成婚时的忐忑不安,唯一担忧的便是闻清许会来纠缠不休。
但他从始至终都不曾再出现过。
并非是她刻意想打听,而是上京城消息实在灵通,闻家本就格外受人关注些,闻清许作为吏部侍郎病重不起一事就连祝恭均都知晓了。
病重不起么。
谢知仪募地想起那日他好似隐忍着痛楚的惨白面色,她止住思绪,只当不知晓此事。
当作不知晓,便不会刻意细思。
况且闻清许此人狡诈多变,此事是真是假都难说。
成婚那日就连圣上都来了,谢知仪却始终像是旁观者般难以融入这喜庆和乐的局面,她像是提线木偶,木讷地随着喜婆的声音做出相应动作。
唯一让她感到舒心快活的,便是谢吉安有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
自谢知仪记事以来便没见过他露出过笑脸,对她们,他永远是权衡利弊两相比较,誓要找出最合算最值当的那一条路,若是找不到,那舍了便是。
可面对谢知研却截然不同,当眼珠子捧着护着的人如今进了她的后院。
实在是大快人心。
同房一事更不必担心,祝恭均比她还紧张此事,谢知研还未来得及进她卧房便被黄嬷嬷叫走了。
所谓郡马,郡字首,便事事要以郡主为先。
若是得了郡主喜欢,便可到主屋侍奉,若是不得郡主喜欢,便不得随意踏入主院。
成婚前谢知研是知晓自己处境的,但他并不觉着郡主会冷落怠慢自己。
世间哪有自愿做赘婿的男子?
他肯低头已是明示,况且这桩婚事是郡主找的他,又非是他强求而来的,想必郡主应是早早便对他有所留意,以至到情难自抑时便直接求了圣旨。
面首一事或许只是误会。
谢知研甚至已然望见自己平步青云的将来。
郡主爱他依他恨不得将心肝都捧到他眼前来,他那时担心的只是郡主太过热情自己或许会无法招架。
只是日子过得久了,他身边总是只有郡主一人可不行。
赘婿这个名头也实在难听。
皇家规矩多,郡主自幼又是在民间长大,想必生活得久了自己便愿意回他谢家生活。
他设想过未来种种,独独没想到新婚夜竟连郡主的面儿都没见着。
第二日清晨主动去找又吃了个闭门羹。
“我与郡主是拜过天地的夫妻,我要见她为何不可?”
谢知研不懂郡主为何如此,他迫切地想再见到那个不擅传情达意的明艳女子。
他想向郡主展示他究竟有多好,郡主见过他与他细细相处过后才会食髓知味。
“郡主身子不适,郡马还是请回罢。”
黄嬷嬷皱着眉毛一口回绝。
这谢家小子长得老实本分,脾气却比那个貌比潘安的章俭差得不止是一星半点,就连眼力劲都差得多,明见着是郡主不愿见还硬是不依不饶。
“郡主身子不适?我身为郡马岂能坐视不理,我要为郡主侍疾。”
谢知研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他认准了自己只是缺个在郡主面前表现的机会因此才格外有底气。
哪知黄嬷嬷冷哼一声,抬手便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又重又响,本就瘦削体虚的谢知研一时不察竟直直往后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他眼泪登时便溢出来,屈辱与羞恼直直涌上来,就连爹娘的嘱托都忘了干净,“你这老奴才竟敢打我!”
黄嬷嬷只是冷冷一笑,“郡主府内岂容你来撒野!若是再敢阳奉阴违吃的便不是我这个老奴才的巴掌了!”
谢知研平步青云的梦碎在黄嬷嬷强劲有力的巴掌和郡主从始至终将他彻底忽视的冷漠中。
可赘婿就连回家同亲人见面都需要请示郡主。
府里闹出的乱子谢知仪都一清二楚,但她不大想理,不知从何时起,心绪好似进入了倦怠期,不论对何事都不大提得起来兴趣,不论发生何事都激不起她内心波澜。
不过这倒也好。
临行前又何必再与人产生羁绊。
春桃在翠竹庵过得很好,给她留的银钱足够她富裕地活到白发苍苍之时。
谢知仪只静静等着祝恭均沉不住气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