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到他顿时便捂住胸口狼狈地喘息起来。
他从前是如何说的。
他说,让谢知仪先为他生三两个孩子,到时也好照顾府里其他真正金贵的公子小姐。
他又是如何想的,他想着让谢知仪早早怀上,用孩儿将她彻底拴紧。
该死。
是他的心口不一让她惶恐不安,若非如此谢知仪又怎会偷偷去喝避子汤,她在害怕,她怕自己所托非人,更怕孩儿日后孤苦无依。
“出去,”浓重情绪濒临破碎的闻清许眼眸通红,他强撑着面上平静看向钟无,“都出去。”
钟无嘴唇嗫嚅半晌,终是俯首,“是。”
沉闷压抑的卧房总算只余榻上一人。
有水痕在被面蔓开来,一颗一颗,洇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没法挽回了。
无论怎么做,都没法挽回了。
他怎有脸再去挽回呢。
他对不起谢知仪,更对不起阿圆。
阿圆本该有个美满和乐的家,本该有个眉眼弯弯会疼人会爱人的娘。
可这些,都被他搞砸了。
懊恼、绝望同孤寂一道翻涌上来,将心口浸得又沉又重,就连吐息都成了难事。
瞧瞧他都做了什么。
他分明是最知晓身后无人的愤懑与无力,他知晓,却从未有过要站在谢知仪身后成为她坚不可摧的后盾的觉悟。
他傲慢地欣赏谢知仪情绪溃堤落泪哭泣的美,他冷漠地旁观谢知仪被拿住软肋时的痛苦与无助,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谢知仪嫁给他后的伏低做小。
好狠毒啊。
榻上宽肩窄腰身着素白里衣的男子肩膀颤得厉害,闻清许垂着脸,一遍又一遍地剖析过去。
他如今才明白初见满身狼狈的谢知仪时被自己刻意忽视甚至压制的那股异样情绪究竟名为什么。
是心疼啊。
谢知仪是给过他机会的。
最初时她想要的不过是与他平等交谈的身份。
是他一叶障目,贪得无厌,阴晴不定,生生将她的好耐心消磨殆尽。
若能重来一回。
若是能重来一回便好了。
正如谢知仪所说的那般,她从不欠他什么。
像是最后一点心气都消散了,闻清许忽觉喉中腥甜上涌,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压制不住的殷红却从指缝中满溢出来,好似迅速生长的暗红裂纹,与他瓷白瘦削的手背形成刺目比对。
水意未褪的黑眸中是一片死寂。
闻清许从枕下取出短刃,原本用来防范旁人的刀刃终是对准了自己。
鲜红彻底蔓开来。
眼前光景一点一点虚化,闻清许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流逝的生机,他却总算感受到很久很久之前谢知仪口中所说的轻松,若是这般,死也算是解脱。
江南买官一事由祝恭均牵头,此案牵连之人甚多,黄巡做事雷厉风行定能予他重创,到时不论谢知仪想做什么都会方便得多。
他亦为阿圆谋划好了未来,若是运气好,或许他死后谢知仪会通过谢存远的关系收养她,若是运气不好,阿圆此生也能吃穿无虞地长大,钟无钟宣会代替他陪在她身边。
只是他,此生,实在是无颜再存活。
屋内没有任何声响,钟无立在门外焦灼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那夜情况他听了个完全,谢小姐明显已将过往彻底放下了,便是阿圆小姐也没法吸引她半分,好似她从不曾生过这个孩子,当真是说到做到绝不拖泥带水,这般外柔内刚的通透性子,如今便是连恨都不愿去恨大人,更不必提原谅。
两个性子南辕北辙的人总算能修成正果,最终却落了这么个结局。
就是他这么个局外人都觉着于心不忍,身在局中甚至是一手造就如今状况的大人又该会有多懊恼。
若是大人早些,再早些承认自己对谢小姐动了心,如今情状也会有不同。
可惜世间唯缺若是。
等了半个时辰,钟无低声对守在一旁的钟宣道:“你去请孙府医来。”
又扭脸吩咐一旁侍女,“让钟苓将阿圆小姐带过来。”
两相吩咐过,他这才轻轻叩门,“大人?大人?”
停顿半晌,仍是无人应答。
钟无这才急急推开门,顾不上冒犯大步跑进里间。
却见仰倒在榻上用手臂遮眼的大人唇边满是鲜红,几乎要完全掩住原本苍白颜色,轻置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下月白锦被满是刺目鲜红,身前就连昏睡时的微弱起伏都没了。
钟无瞳孔一缩,连嗓子都叫破,“大人!大人!”
瞬时软了的双腿重重砸在地面,他顾不上疼痛,手撑地狼狈地爬起来便往外跑,“快请府医!快请府医!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