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敢去看那边野兽般等她入套的冷漠无情的自己。
为何要这般对她。
他无声呐喊,跌跌撞撞扑过去想扶住谢知仪却扑了个空。
她抬眸,总算瞧见来人,流光溢彩的浅瞳中有惊愕有窘迫,甚至有一闪而过的委屈情绪,独独没有憎恨与厌恶。
谢知仪在委屈。
如此一瞬,好似有利箭破风而来直直钉入心口,深刻到灵魂都震颤的绞痛感爆裂开来,窒感让他身躯猛地一颤,意识总算挣开沉重束缚,突破混沌归位,睁眼,却正对上捏着银针的孙契难掩讶异的眼。
“总算是醒了。”孙契将手中最后一根银针扎入对应穴位。
“你在,做什么?阿圆呢?”
浑身烫着挨了一针,闻清许被这痛感刺激得清醒了些,喉间又干又痛,浑身关节痛得像是被人碾碎又重组。
“大人醒了!”钟无赶忙上前解释,“大人前日发了高热,一直昏睡到今日,小姐有乳母与钟苓照料,衙署那边已经告过假了。”
他瞥了眼窗外夜色,吸了口气才继续:“圣上已经允了您的假。”
赏荷夜宴也不必再去。
闻清许几是片刻便反应过来,他眼底本就满是血丝,情绪猛一激动便更红,“谁叫你擅作主张的!”
错过了这一回,再想见到谢知仪便是她大婚之时!
他便是爬也要爬到赏荷夜宴!
强撑着将自己支起来,满身银针颤巍巍地晃,看着便叫人齿寒。
孙契赶忙重重摁住他肩膀,“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扎着穴位也敢乱动,能有何事比命还重要!”
闻清许烧得浑身无力,被他这么一摁竟是难以挣脱。
可窗外渐重夜色此刻却像是催命符,无声催促他快些,再快些。
“松开!”
那梦的余韵太深远,哪怕闻清许已然从梦中醒来也仍觉心痛难忍,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他自以为是的曾经。
他要赴宴,他要进宫,他要去见谢知仪。
钟宣见状不知该帮谁,钟无反应快,先稳住孙契摇摇欲坠的身子,紧接着道:“此事事关重大,您先将针取了,大人出门一趟根本费不了几个时辰。”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老话是糙,却实在好用。
帮他却跟要害他似的,孙契哪还能再让他接着治,只能妥协应承下来,却又不放心嘱咐道:“万不可见风受凉,病尚未愈,若是寒气入体更是难以调理,你若日后还想长命百岁,便仔细着些身子!”
闻清许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他满心只挂在赏荷夜宴上,唯恐自己去得晚了。
额面烫得要命,但手脚却是冷得打颤,男人着了件淡青长衫,浓眉因着不适而微微蹙起,俨然一副病弱公子的憔悴模样。
他本是要着绯袍的,被钟无拦下了,说是青色衬人,能含蓄又恰到好处地显出他的好颜色。
实际是闻清许面色太过苍白,着绯袍便更衬得诡异,瞧着都有些不似活人。
指节紧紧蜷着,闻清许状态实在不好,那股子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本能抓紧身旁木栏,只是马车行进时的颠簸便让他胃中不适几欲想吐,他面色也差,薄唇干得起皮,唯有眼尾一点红意平衡了过分苍白的面色。
漆黑的瞳孔无神地注视前方,闻清许心中只有一点信念最明晰。
他要见谢知仪。
身体抱恙的臣子来赴宴也并非什么新鲜事,毕竟哪个不想在这种时候博一博圣上好感,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儿顺手便做了。
只是闻家这位就任以来从未告过假。
闻清许到席位上时夜宴已过半,赏荷夜宴办在蓬莱池边的十八曲桥上,席座前后交错,张张人
脸朝他的方向转过来,高热让感官都变得迟钝,迎着众人目光直到坐下,他也没找见谢知仪究竟在何处落座。
他食不下咽,也不饮酒,只握着玉盏执拗地抬着脸在这些人中一个个去找。
不是,不是,不是,都不是!
她可是嫌他来得晚了?
又或是说,她为了能避开他,索性不来!
钟无跪坐在旁,自然将自家大人因着寻不见人而愈发阴郁的可怖神情看了个清楚,还好今夜宫灯不算亮能掩住些,他悄悄抬眼也帮着找。
他正小心翼翼地寻觅着,身旁大人却募地站起,一言不发抬腿便走,只留矮桌上明显裂了道缝
的玉盏。
闻清许总算寻见谢知仪身影,却是在谢家那小子微微将身往前倾时,才露出他邻座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清丽女子身形。
他们不知交头接耳说了什么,那清丽女子微笑着站起身,他竟也起身跟了出去!
闻清许甚至都不知自己是气得还是高热未退,整颗头烫得快烧起来,却丝毫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