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其中利害。
谢知仪每日出门便是在清晨,偏偏每日清晨闻清许都在吏部衙内当值。
总算熬到廿五休沐日,他早早便坐在马车内等着,阴沉双眸死死盯着郡主府门前动静,便是门前侍卫执刃的手松了几分都被他瞧得一清二楚。
可谢知仪今日却没出门。
闻清许从马车换到路边茶肆,从茶肆又换到隔了一条街的酒楼,酒楼顶层能隐约窥见郡主府门前情状。
从旭日初升到夜幕降临,她都不曾出现。
熬了整夜想出的说辞全都没了用,屋内烛光与窗外月色勾勒出窗前男人线条锋利的侧脸,闻清许执拗地赤着眼底望向那处,望得眼底猩红一片,像尊羽化成石的可怖雕像,身子死去了,眼睛却依旧将人盯着。
立在不远处守着的钟无钟宣跟着等了一天,瞧着主子这副心如死灰却仍抱着一线希冀的模样,钟无连劝他离开都觉着于心不忍。
犹疑再三,同钟宣对视一眼,钟无终是开了口,“大人,天色渐晚,想必寿安郡主今日不会再出门了,可小姐,还在府中等您。”
钟无声音好似从九霄云外传来,闻清许转动发僵的瞳仁,他干得起皮的唇颤了颤,声音像是饱经沧桑,“好,回府。”
他如今才发觉等待是件极其残忍之事。
先前谢知仪在府里等他时也会觉着时间难熬么。
他不能再叫阿圆苦等了。
阿圆依旧是白白圆圆的可爱模样,她已到了牙牙学语满榻乱爬的年纪,夜里睡觉时还会咿咿呀呀地说两句梦话。
可闻清许怀中抱着女儿却再也没法安眠,像是又回到谢知仪假死那段时日,闭上眼便是冗乱的思绪,闭上眼便是谢知仪,他甚至都要记不清她发自真心地对他笑是何种模样了。
有时会因着过分缺觉而短暂坠入沉睡,但哪怕睡着了,梦里也不安生,光怪陆离的梦境让他身临其境般调动着情绪和气力,醒来便又忘了个干净。
闻清许只记得一个。
梦里是满目鲜红,他像头失控的野兽,杀了那羸弱无力的新郎官又闯进了他们的卧房,梦中他情不自禁为她揭开盖头,可谢知仪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住了含笑的唇角,美眸中再无柔和只余满目惊恐,他被狠狠刺痛,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她唇角便有鲜血滑落,流了满嘴,不论他如何擦都擦不净,而她也断了气息。
临醒前,他听见谢知仪几是绝望的声音。
她说,我恨死你了。
闻清许被这梦骇住,就连布在郡主府四周的线人都尽数收了回来,可他状态却是一日比一日差。
他寝食难安,本就清瘦的身子更瘦,呈病态的苍白肌肤显得眼下青黑更盛,生得端正秾丽的外貌却因着疲意与脆弱而更添韵味。
六月初一时阿圆已是九月月龄,她倒是愈发圆呼,张嘴咯咯笑时还会露出几粒小小的乳牙。
强打起精神哄女儿的闻清许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他抱着女儿木偶般轻晃,思绪难以克制地便想到谢知仪。
想见她,想问她,想求她。
可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如此便更觉憋闷难忍,就连喘息都成了难事。
那个梦实在让他觉着后怕,谢知仪这样外柔内刚的性子,她早已决心弃他而去,他自以为是的靠近恐怕只会惹她厌恶。
心之所向与现实情状完全背道而驰,闻清许被两相折磨得斗志全无,年少时傲慢自得的心气全然泯灭了,他如今就连待人都和气了不少,虽做不到像谢知仪从前那般好声好气,却也仿了六成。
他从前太蠢,只觉谢知仪情绪淡便是他落了下风。
实在是蠢得可怕。
寿安郡主的婚事定在七月廿五。
无论此事是快是慢对闻清许而言都是折磨,无力感快将他逼疯了,谢知仪是何想法愿不愿意他一概不知,若是贸然动作她更厌恶他了怎么办。
闻清许甚至觉着自己能等,他身子还算得上康健,将那谢知研熬死了不成问题。
到时他们一个鳏夫一个寡妇,实在相配。
又或许是上天怜悯,六月初二便来了转折。
圣上早朝时特宣择旬日办赏荷夜宴。
他又能见到谢知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