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圆不哭,阿圆不哭,是不是尿了?”
说着他去探,发觉垫布手感轻盈依旧便知不是。
“饿了是不是?”
布料磨着伤口血肉的刺痛感被他忽略,闻清许又取了暗盒中备好的盛着热羊乳的银制乳瓶喂她。
只是刚凑到阿圆嘴边,她嚎啕大哭的嘴登时便闭上扭到一边,扭开了才又继续张嘴哭。
这孩子。
闻清许没办法,只能把她竖着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张开时快赶上阿圆半个身体大的手轻轻拍着她后背。
“好了,好了,又是哪儿不高兴了?”
哭声依旧不止,刺得人头痛,像是有无数只蜂子在脑中乱撞,这若是旁人的孩子,他早掀了窗子远远丢出去,丢给钟无让他拿远些,可偏偏这是他自个作天作地换来的孩子。
认命般将阿圆举到面前,闻清许痛得冒汗,黑眸落在她圆呼的小脸上仔细观察究竟是怎得了。
只见虎头帽歪得快将她眼睛都盖住了。
抬手控住小帽往上挪了挪,新鲜凉气随着他动作涌进来,果然没那么闷热了,舒服不少的阿圆水汪汪的眼睛登时便不再往外淌泪。
耳边骤然恢复平静的男人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讨人厌的小帽挡了阿圆看爹爹是不是?”
阿圆听不懂,只含着未干的泪可怜巴巴地看他,闻清许只能又摸出帕子来给她擦眼泪。
闻清许终是到了关亡婆门前,他让钟苓抱着孩子在车里等着,自己则带着钟宣一道进去。
大多来请关亡婆都是女子,没有什么避讳,可单独在小屋里做法,但这回来的是个男子,于是只能在院中架起幕帐。
等在院中的婆子身着褐色粗布夹袄,腰间系了个白布带,见他进来,朝掀起一角的青布帘子伸手,恭敬道:“贵人请。”
“你守在这儿。”
闻清许吩咐一句,便抬脚进去。
青布帘子后头,一盏菜油灯挑得极暗。
这婆子用手指从陶罐里挖出半凝固的羊脂,抹在灯芯旁,烟气便混着腥膻味盘旋而上。
“大人且看——”
她掀开神龛上绣着八卦的灰布,露出个彩漆剥落的木偶,脖颈处有道用红线缠了三圈的裂痕,底下压着张黄纸,墨迹晕染出"九天玄女"四个字,笔画歪斜得险些叫人辨认不出。
闻清许不动声色打量四周,自他进来后一直有股难闻的霉味。
“这是老婆子走阴的凭依,”她忽然咳嗽了声,又紧接着开口,“夫人若肯来,必附在此物上说话。”
站立时仍能感受到腿上伤口刺痛,闻清许盯着那木偶,忽然有些忐忑。
谢知仪会来么。
只见这婆子猛地灌下口酒,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滴淌,她突然开始用吴语尖声唱,“黄泉路冷哟——娘子慢慢行哟——”
她猛地转过身,手上铜铃摇得叮啷作响,比阿圆的哭声不知刺耳多少。
“应了!娘子应了!”
闻清许紧盯着那能传出谢知仪声音的木偶,他手心都浸出湿意。
陈旧木偶嘴部不知什么机关响动,竟是一下张开了嘴。
不似活人的低哑声音响起。
“为何要叫我死也死不安生!”
一声怒斥,像极了谢知仪发怒的语气,闻清许眸中审视登时便化作乌有,他无措到极致,喉间发紧得说不出话。
“知仪。”他哑了声音,眼圈登时便红了。
那声音又呜咽起来,原本还有些谢知仪的影子,这下彻底不像了,谢知仪不会在他面前这样呜咽着哭,更不会用哭腔说,“你知不知晓我有多痛!”
闻清许面色冷下来,眸中情绪完全褪去了,他瞥见那婆子衣袖下细得几乎难以捕捉的棉线,直直连进放着木偶的供桌下。
识破她伎俩后男人再也呆不住,转身便出了这闷得要命的青帐。
闻清许对守在不远处的钟宣撂下句,“给她结钱。”
便大步离去了。
他真蠢,竟能被这样的骗术唬住。
阿圆在钟苓怀中睡着了,小扇般的睫毛便更明显,心中烦躁感被她安抚住,闻清许将她从钟苓手里接过来,神情又柔和下来。
待钟苓下了马车,他才轻轻出声,“你娘才不是这种性子,假货如何也做不了真。”
是他犯蠢,除夕过来看了这么一出漏洞百出的戏码。
赶回闻府时已然是日薄西山之时,阿圆只睡了一会就醒了,在马车里被闻清许逗得咯咯笑,她笑起来两只短手还要挥舞着,带着虎头帽更是可爱得紧。
年假本身就短,还要进宫赴宴。
上回赴宴还是同谢知仪一起,闻清许又是一夜无眠,此时静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可脑中全是去年同谢知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