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应天府到她府上走陆路最快,闻清许心急,定会带人骑马赶路。
既如此那便让那鳏夫传信让那些流匪守在宜兴地界隐蔽处照着画像好好认一认人,看清他们究竟来了多少人马,到闻清许回程时便直接动手。
信件到应天府要花约莫七日,而他们骑马过来也需约莫七日,保险起见,让那帮流匪提前四日便蹲守在宜兴踩点。
这般思忖着,那只如凝霜雪的细腕便落了笔。
[本月廿十空。]
定个叫他收到信件便要出发的时间,如此一来便安排妥当了。
春水常出门为郡主采买新鲜玩意儿,因此当日傍晚出门给那鳏夫传信并未引起小山怀疑。
她先给了一部分订金,剩下的银钱需要他们拿着那人贴身物品来换。
若情况有异,则宵禁前执爆竹于西城门东角点燃,一炷香后于惠泉茶舍后巷见。
那老鳏夫读过书,又有个重病的儿子,春水将他儿子安置在郡主府名下的医馆里,既是奖励也是威胁,将其软肋牢牢捏在手里她才能放心这人为郡主做事。
春水每一步行事都经过谢知仪默许,九月阴雨连绵让人打不起精神,主仆二人却不约而同地都有些忐忑激动。
离廿十越近,谢知仪越觉不安。
闻清许诡计多端阴险狡诈,她们这般粗糙的计谋当真能将他性命了结么?
更让谢知仪觉着不适的便是她心底难以抑制的那一点恻隐之心。
她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对是错。
只要一想到有关闻清许之事,谢知仪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憋闷窒息之感,这种感觉难以宣泄,更难以平复,甚至杀了他或许都难以泄愤。
罢了,且等廿十那日。
可谢知仪却忘了算上这一日比一日下得稠密的秋雨。
她蹙眉望着屋外密雨,心中思忖着这雨究竟会不会耽搁闻清许行程,若是拖了太长时间,怕是那帮流匪会精力不济。
离廿十还有两日,若是错过了摸他底细的时机才叫不好。
春水瞧着郡主愁容便不禁开口安慰,“殿下莫愁,既是那位‘有求于您’,别说下雨,便是下刀子他也来得。”
她说着,眉头都紧蹙起来。
竟敢以权势相要挟郡主给他做续弦,那闻大人分明看着人模人样的,谁想到却是个行事如此龌龊之人。
满怀心事的郡主柳眉轻蹙,雪肤绛唇,哪怕是在这样黯淡任谁看了都只觉是从天上宫阙坠入凡尘的仙子,春水敬她仰她都觉不够,竟有人妄想亵渎。
实在该死。
廿十那日依旧是阴雨天,冷风裹着稠密如细网的雨丝往人面上迎,吹得人浑身发寒。
谢知仪端坐在画架前,可捏着笔的手却停滞在膝面。
她只盯着空空如也的宣纸出神。
也不是在思索什么,只是心中烦乱难以落笔而已。
已是傍晚时分了,近日阴雨连绵,仅是傍晚便已是夜色渐重模样。
春水知晓郡主心里不安,便静静坐在一旁陪着。
她视线落在郡主冷得发红的指尖,心中却在想若是那帮流匪今日便能将那人杀了就好了。
若是如此,殿下日后便不会再因此烦恼了。
正当一主一仆二人各自出神时,远处忽有爆竹脆响声炸开来,打破原本沉寂静谧的雨夜。
谢知仪被这顿起的炸声惊得猛然回神。
西侧,爆竹,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眸便与面色如常的春水对上视线。
春水反应得更快些,她迅速起身,“或是那边有了信儿,殿下不必忧心,奴婢这便带些人去看看。”
“好,快去快回。”
谢知仪这些时日总是蹙着的眉头依旧紧锁,心底那股忐忑感更重。
她不知这股忐忑感究竟因何而起,只希望那帮流匪谨慎行事,不要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之机。
窗外墨色更深,像是隆冬里大雪将至的夜,将烛火通明的屋内衬得温馨无比。
然而到谢知仪用过晚膳都迟迟不见春水归来。
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正当她踌躇着想出门去寻,却听见屋外传来春水声音,应是在跟其他侍从交代些什么。
谢知仪自她出门后便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放下一些。
还好没出别的乱子。
春水的素色衣裙被雨水淋湿了小半边,她拎了包翠面金丝糕刚进门,便瞧见自里间走出来眉目间满是关切之意的郡主殿下。
“如何了?”谢知仪视线看向春水打湿的肩头,又看向她另一边沾得满是土灰的胸口,疑惑道:“你这衣裳……”
哪知面前抿唇攥拳的春水猛地便跪落在地,她护着手中用来掩人耳目的糕点低声道:“春水办事不利,还请殿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