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步走到屏风后,已能若隐若现窥见屏风后床榻间女子身影,闻清许抬手打住两个婆子尚未脱出口的问好。
他不敢上前。
谢知仪会不会恨他?
他不愿想,可答案却是显而易见。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人在擅作主张,而承受这些擅作主张之事所带来后果的,却是谢知仪。
这实在是不公。
主屋孩子那边情况还算好,能吃进羊乳,也算是渡过第一关。
可谢知仪从醒来到现在,春桃都不曾到主屋去过。
也就是说,她一点都不想见孩子。
指尖掐进掌心,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闻清许终是迈出一步,他刚从屏风后走出,便见着谢知仪歪了脸看过来。
身子如何了,用过饭没有,疼得厉害不厉害,可还有哪儿不适,这屋子里缺什么东西不缺,想不要看看孩子……
无数说辞掠过心头,他只觉言语太轻,堵在喉间一句也说不出口。
高大清瘦的青年眉头微蹙薄唇紧抿,黑眸发虚地落在她面上,像是做错了事。
还是谢知仪先开了口。
她声音淡淡的,“我身子不便,还要再在你这借住几日。”
闻清许见她主动开口顿感惊喜,来不及雀跃便被兜头浇了盆冰水,这样温暖的产室却叫他如坠冰窖般浑身发冷。
没留住。
他果然没能将她留住。
分不清是心悸还是心慌,闻清许扯了扯僵住的唇角尽力做出副体面模样,“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就算你我和离,闻府也依旧是你另一个归处。”
“那倒不必,你我两清,闻大人日后也不必特地来此瞧我,只当府里住了个不相干之人便是。”
谢知仪索性将话摊开了说,她没什么留恋的,如此痛过一遭,能耐下性子同他说话都已是极限。
两清。
他们两清。
闻清许不知自己是应下的,他心脏失序般沉沉往下坠去,偏生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力阻拦。
能用的底牌他都用尽了。
却是一丝效用也没起。
跌跌撞撞夺门而出,闻清许此刻简直是六神无主,他甚至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不知不觉又走回主屋,屋内婴孩啼哭声嘹亮刺耳,却意外地将他心神牵回。
“这是怎得了?”
“回禀老爷,小姐刚吃足,得顺顺气才能往下放。”
“给我罢。”
“是。”
将那小小的被包在襁褓中闭着眼睛哭嚎的孩儿抱进怀中,意外的软,像是没生骨头,抱着让人害怕,怕将她摔了也怕将她勒到。
闻清许笨拙地把他们的孩子竖着抱在怀中,模仿乳母动作一下一下地拍着。
这小小的人儿,竟是就这样安静了。
心中酸涩被缓解几分,青年无师自通地抱着孩子轻摇起来,他一边晃一边想,谢知仪虽说不要孩子,可没说不愿给孩子起名。
开口礼定是要有母亲在旁,更不用提百日宴、周岁宴,就算和离,他们也不是再没了相见的机会。
只是入夜后,这孩子同谁睡便成了问题。
让孩子同乳母一道在其他屋舍睡他不放心,又不可能让乳母守在他和谢知仪的卧房中,思来想去,闻清许叫人备下温好的羊乳,他夜里亲自来喂。
约莫一个半时辰一回,每回小半碗。
哪想到一晚上竟是起来三四回,三回喂奶,一回换垫布。
这般折腾着,仅仅是过了三日,闻清许就憔悴了一圈,他足足熬了三日没去见谢知仪,憋到九月初五才往产室方向去。
只是顿在门口没进,而是找人叫了春桃出来问。
他从前多盛气凌人呢,如今却要跟个小丫鬟交涉。
“春桃,你去问问你家小姐,孩子起名一事她可愿意做主?”闻清许抿着唇,他想过会被谢知仪一口回绝,却没想到会被春桃回绝。
圆脸小丫鬟面露难色,“这个,怕是我家小姐不大愿意。”
“可你都不曾问过,又怎知她不愿?”闻清许皱眉。
这哪还用问?
别说孩子,小姐这些日子就连闻公子都只字未提,春桃便知她去意已决,定是不愿再与闻府之事沾边。
可面前因着疲意和不可置信而稍显偏执的青年瞧着吓人得紧,春桃支支吾吾,最终还是点了头,“奴婢去问问。”
这一问很快便有了结果,春桃推门而出,口齿清晰道,“小姐说取名一事理应由闻小姐至亲来取才是,她便不做多余之事了。”
闻,小姐?
至亲?
多余之事?
他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