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
脸生小二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她声音更高。

    “你往哪跑!钟宣,他鬼鬼祟祟的,把他给我拿下!”

    “是!”

    钟宣拔开人群硬着头皮在一干视线下手一撑翻进硬木柜台,一把捞住店小二只想速战速决。

    哪知这身量矮小瘦削的店小二竟是个练家子,一转身便同钟宣拳对拳地对打起来。

    这时围观人群却默契地将柜台前的谢知仪掩住。

    她右侧衣袖忽被拽了下,便对上一张面露关切的和蔼妇人脸。

    “谢小姐请随我来。”

    “好,多谢,不过门口马车里有我路上要用的药箱。”

    “谢小姐放心,会有人去取。”

    谢知仪放下心提了裙摆便要跟她走,却被缠得难以脱身的钟宣一眼发现。

    “谢小姐!”

    人群中绿裙少女只停一瞬,随即头也不回地朝里间走去。

    钟宣这下才是真意识到不对,发了狠只想逃开这店小二束缚。

    哪知刚将脸扭过来便是铺天盖地避无可避的淡黄药粉。

    中套了,谢小姐要逃。

    当他品出这一点时已然为时已晚,高大身体如断线纸鸢般失了力气重重落地。

    直到看到岑寄边上春桃身影,谢知仪才真真觉着自己并非做梦,她即将迎来新生。

    “小姐!”

    “春桃!”

    将春桃手拉住,她先看向岑寄。

    他依旧是那副唇角含笑的明朗模样,此时正眉眼柔和地垂着眸看她。

    “岑寄,那你,这便留在京城了?”

    “嗯,左右北疆战事已平,那边我也不再留有念想,此番成婚倒也了却我娘一桩心事。”

    岑寄说他在北疆有个心上人,但因病过世了。

    所以闻清许每每用岑寄暗指她朝三暮四时谢知仪都觉着好笑。

    她肩膀薄纱下一边白皙肌肤清晰可见,一边被绸缎包得严严实实。

    岑寄没忍住伸了手想触却不敢,只停在半空,修长食指隔空虚点了下她左肩。

    “你又受伤了?”

    “是,被短箭扎了,”谢知仪仰着脸如实回答,又没忍住嘱咐道:“钟宣,跟我一起的那个侍卫,别杀他。”

    若是因着此事丢了性命,那对钟宣而言真真是无妄之灾。

    “他当真是不堪为依。”

    岑寄收回手,失控一瞬便恢复如常,“自然,我不会伤他,待到时辰后随便找个角落丢了便是。”

    “好,那便好,知仪先在此祝过岑公子此番良缘天定,同夫人琴瑟和鸣,白头相守。”

    吉祥话还是要说的,谢知仪眉眼间满是真挚,只是这真挚对岑寄而言反倒刺目。

    “多谢知仪,你快些走罢,越快越好,越远越好,莫要再叫自己受伤了。”

    岑寄放下心结,像是看妹妹一般不放心地叮嘱,“东西都备好了,公文户书在车上,你带着信物去归化,到时会有人替我安顿你。”

    “好,多谢你。”

    可谢知仪眼下只能单薄地道谢,水灵灵的眸中谢意快溢出来。

    “好了,莫再道谢了,快些走罢,知姝的事我会帮你查。”

    她这才在他注视下上了马车。

    直至马车外景色彻底换了一遭。

    谢知仪那颗惴惴不安的心脏才总算缓和下来,她还是觉着不可置信,掀着帘子去看窗外透着细碎日光的茂密树林。

    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入鼻,她好似在紧张不安中瞧见自己得偿所愿的前路。

    岑寄回京述职带的人本就不多,这下人数更是减了一半,只余百人左右。

    但接到将军命令,他们头两日必须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路。

    行了两个时辰的路谢知仪便有些乏力,午时过分强劲的日光照得她连暗色缎帘都懒得掀。

    刚换过药的肩头痛感强烈。

    可冰鉴里捞不起的碎冰已然无法为她止痛了。

    伤筋撼骨的烧痛感灼得少女坐立难安。

    谢知仪额面鼻尖都是汗,咬着唇无助地大口呼吸。

    春桃一面给她擦汗一面将团扇扇着,口中安慰她,“捱过这阵儿便好了,下回等小姐睡熟了我再换药。”

    “无妨。”

    谢知仪艰难地摆了摆手,又止住她扇风动作,“你也歇会儿罢,路还长着呢。”

    归化在北边,距离上京城约有八百里远,起码要跑十天。

    既想重获自由,那便要做好忍耐的准备。

    这般想着,没多会谢知仪便捱着痛同春桃靠在一处睡着了。

    疾速行进的马车略有颠簸,摇摇晃晃地竟让她时断时续地睡到黄昏时分。

    黯淡昏黄的日光穿不透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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