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

    若隐若现的苦涩药味被她身上淡香中和,随着轻柔夜风吹进岑寄鼻间。

    他们之间隔了约有一尺距离,但这足以让他看清月光下少女清丽面容。

    “着凉了。”

    谢知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又不想离开,同岑寄见面能让她短暂地有种重获自由的错觉。

    好似她还是从前那个虽不受疼爱但总有家可归的谢知仪。

    岑寄从腰间取下一枚绿松石雕成的镂空花球,“这是岑家信物,你先拿着,或许用得上。”

    “好,那我便收下了。”

    谢知仪不再扭捏,毕竟日后还要麻烦他。

    她伸手去接,黛紫衣袖滑下露出一截皓白细腕。

    只是上面血痂褪去初长成的淡红新肉却格外显眼。

    岑寄一眼便看出那伤痕并非简单磕碰形成,剑眉不由得一蹙,“你这伤口从何而来?”

    谢知仪下意识遮住,随即又抿唇笑开来,“岑公子你未免看得也太细了些,之前伤的,不打紧。”

    面上笑着,心里却在庆幸她脸上的巴掌印还好一早便消下去了。

    岑寄这才意识到谢知仪在这儿或许过得还不如他设想的好,不笑时也总蕴着好耐心的眼眸此刻覆上层阴色。

    “他对你用刑?”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摔的,与他无关。”

    谢知仪赶忙解释,虽说这伤同闻清许脱不了干系。

    可是临走之际还是不要让他们二人有直接冲突为好。

    “你同我离开罢,他便是敢如何又何妨?”

    上京城中天子脚下,动用私权圈禁官家小姐,闹开了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可谢知仪不敢,她摸不清闻清许如今的脾性,也不敢承担彻底将他触怒的后果,更何况他现下脾性大得不得了。

    她不敢赌,不敢赌他会做到什么地步。

    若不能彻底离开,她是万万不敢再冒险。

    谢知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含蕴着碎星一般的晶亮杏眸不自觉带上些恳求,像是怕极了,“不成不成。”

    “莫怕,我会护着你。”

    岑寄又往前一步,他实在不愿看到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不成,实在不成,待你真正离开那日再将我捎上罢。”

    谢知仪忐忑感更盛,她怕得要命,仿佛闻清许就在不远处角落窥伺他们的一举一动,单是想想就让她有种湿蟒绕颈的窒息感。

    “你快些走罢,有变动再给春桃留消息,她出府机会多,隔不了两日便能去保和堂一趟。”

    “好,最迟晦日我带你走。”

    “好。”

    昏暗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吹得谢知仪不由得抱紧双臂,还好有皎洁月光为她勉强照亮脚下,饶是如此她也被绊倒好几次。

    终于走出竹林时紫裙腰侧还被划烂一道。

    好暗。

    好安静。

    不知为何,在这样寂静的院中她竟觉有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一瞬间好似血液都凝固成冰。

    下意识攥紧手心花球,谢知仪握住灯笼手柄的掌心都浸出冷汗,耳膜处更是有重锤擂鼓般叫她安生不得。

    跑罢,快些跑回去便不怕了。

    顿了一瞬的少女提裙便要跑。

    “去哪?”

    不轻不重的平静诘问。

    在静寂深夜却如炸雷般吓得谢知仪双腿一软扑倒在地。

    身体磕地的钝痛和花球嵌入手心的刺痛都被强烈窒意盖过。

    怎么办,怎么办。

    谢知仪只觉脑中像有无数蜜蜂在嗡嗡作响,她怕得浑身僵硬,想跑却腿软得爬不起来。

    强烈的求生本能让谢知仪下意识蜷起手指遮挡掌心信物。

    他怎么在这儿?

    他偷听了?

    每一个疑惑都像在恐吓自己,谢知仪吓懵了,僵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被人拽住胳膊一把薅起。

    她怕得落了泪,温热液体自眼眶溢出再滑过颊面变得冰凉。

    在一片模糊中却对上犹如玉面阎罗般朝她索命的鬼刹眼眸。

    “这个时辰谢小姐怎得还在闻府?岑家的大门不是已经朝你打开了么?嗯?”

    闻清许好整以暇地欣赏少女见了鬼一般的恐惧神情,他抬指,轻抚去她颊边泪水。

    谢知仪吓得半天缓不过来,被他死盯着却只能一抽一抽地吸气,透着苍白的唇瓣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吓傻了?”

    闻清许刚把钟无他们撤走,岑寄确实有本事把她带走,是他疏忽了。

    可她没走。

    如同沙漠中渴到极致的旅人,他语调刚软和下来,谢知仪便觉察到自己还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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