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地生长。王月谈是普通的人,是正常的人,最终满腔悲伤只能化作痛饮一场。
秦或也举着酒杯,恍惚地想:人死如灯灭,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秦或在自己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打开手机,划到魏言的聊天窗口,顿了一下,又退出,打开了和徐雁回的窗口,尽管按理来说当时不是徐雁回的上班时间。
他从前从来没有让徐雁回做过分外的事情,尽管他的时间已经很难分出工作与生活的区别,但他还在努力保留一定程度的人情味。秦或从来不会让他去醉醺醺的私人酒局接人应酬,也不会兼职朋友、保姆、心理咨询师、出气筒、树洞。
他根本就不了解徐雁回的私生活,同样徐雁回也不曾介入他的。
这几天自己处理严明的事情分了很多心,徐雁回的工作量暴涨,以表歉意,秦或也以奖金形式给了他一笔可观的补偿。
徐雁回和严明也算是有过一两句话的交往,听闻严明的事情后,本来也想出席葬礼,只是被公务牵绊了脚。
但现在秦或似乎脑子有些转不动,控制不住破格的手,给徐雁回编辑了一条信息,让他开车过来,并发送了自己的地址。
而后就没了意识。
他第二天清醒,发现自己躺在宾馆,桌上放了一份早餐,还有徐雁回留的纸条,交代秦或他已经帮王月谈打了车,确认把人送到了家。秦或此时不在家中,是因为徐雁回把他送回去的时候没有钥匙,也没有家里密码,也联系不上魏言、喊不醒秦或,只能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暂时安置。
秦或感觉头痛欲裂,但还是打开手机,拨打了徐雁回的电话,开始沟通今天需要做的事情。
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的生活却依然需要继续。
活人总是一步不敢喘息,一分不敢耽搁。
故事到此结束,徐雁回唯有沉默。他的嘴在这种时候并不灵巧,很久之后,郑重地说:“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王姐真的遭遇了不幸……我可以有空时帮忙照看严老师的父亲。”
秦或听完这话,不知为何笑了一下。徐雁回有些莫名,看着秦或慢慢低下头,凝视着远处的山峰。夜晚凉风习习,秦或本来就有些偏长的头发被吹得更加零散,随着风摆动。
徐雁回莫名感觉一阵干渴。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老实。后来我发现,你确实总是在这种时候看起来很老实很认真,认真到让人感觉有些被冒犯的程度,但又会在其他时候忽然变得狡诈,让人特别措手不及。”秦或道,“是我带坏你了么?还是这就是你的战术?”
徐雁回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对自己的老实略有认识,但对秦或口中的狡诈却毫无知觉。
“我是不懂你的。”秦或轻轻道,偏头看了一眼徐雁回,和他视线相撞。
说完这句话,秦或慢慢地往回走,身板依旧笔挺,却看起来从未有过地单薄,偶尔一两盏光亮把他照亮一瞬,下一步又隐匿到黑暗中去。他总是这样走路的。
徐雁回突然觉得:但他好像真的很孤独。
徐雁回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给郑应文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他在机场购物的时候就已经给郑应文留过消息。郑应文虽然非常不满,但本着对徐雁回的信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多注意安全。
徐雁回回去的时候,看见秦或正抱着一箱矿泉水往不是他们的安置点走。二人迎面相见,秦或淡淡道:“还有力气的话去帮帮忙吧,他们缺人手。”
一夜无眠。
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他们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死亡名单里没有王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