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明父亲的独臂并不是天生的。
二十七岁那年,严明父亲正在读博士。虽然是在那个年代备受歧视的Oga,但无论是教育还是其他的,家里都给到了最好。
那段时间因为家人生病,严明父亲陪床照顾了两个月,耽误了学业,等再回学校的时候,才得知导师和其他同门正在做一个需要到山里实习调研的课题。严明父亲不敢耽误,此时只得自己想办法进山,和他们汇合。
当年的交通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没有几条山里通了大路,更何况项目组在的地方尤为偏门,连信号都断断续续,时而联系不上。严明父亲只得在山脚下一个村子里找了个当地能进山的向导,求人家带他进山。
向导是个二三十岁的Beta男人,听说前几年在镇上打工,这几年不知道为什么回村,偶尔给人做做土导游。
这当然是严明父亲听到的版本,事实上男人在城市里的时候犯过很大的事儿,甚至杀过人,回村是因为东窗事发,被通缉了才回村里躲着。因为这份职业,男人长了张很会“说话”的嘴,把当时还年轻的严明父亲哄得一愣一愣的。
严明父亲人生地不熟,又不是体格优势性别,加上年轻,见识还不够,很轻易地被男人骗了钱。男人收了钱,点这钱发誓,说一定能把他带到目的地。
再睁眼的时候,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事情的结局是,半年后,公安局通过线人找到了藏匿在村中的杀人犯,同时在此人的家里找到了已经消失六个月,被判断大概率在山中遭遇不测死亡的严明父亲。此时他只剩一只手臂,严重神志不清,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严明的父亲在经过了半年的修养之后,生下了严明。
后来他重新开始完成学业。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与人交往就变得异常小心谨慎,几乎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
这件事在那个还很混乱的时候甚至没有引发什么大规模的新闻报道。他就像一粒沙土,拉扯着严明,随着人世的狂风胡乱地滚着。当年白净的少年人如今已变成沧桑的老人,时至今日因为严重的PTSD而没有伴侣。
严明被生下来就知道自己只有父亲。十六岁的时候,在一次反抗父亲对她关于和不知底细的社会人士打交道的限制时知道了这一切,知道了自己的由来。
从此她也不再多有意见了。
“我不是不能理解他,但也知道他一刀切这样不对。他的经历给他的创伤我都不敢细听,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不敢多问。”
“我交一个朋友就要被他查一次家底,我读小学的时候他要老师专门给我安排那种表面上的‘好学生’当同桌,但即便如此我爸还是不满意。一开始他是对特定的人,尤其是那个年纪的Alpha提防,后来这个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事情闹到最后我六年都是一个人单人单桌;到最后我都不敢告诉他我有什么朋友。
“我们家的门永远是封得死死的,我记得唯一一次他动手打我,是我在门口和一个染头发纹纹身的邻居聊天,而我只是笑了一下。那年我都十五岁了。那天过后还没一周,他就带着我搬走了。”
“我知道这是病,但这个病治不了。说他是疯了,或许也不为过。我试过很多方法,跑了无数的地方,咨询无数专家,试过无数次,结果都是没得治……后来我也放弃了。”
“所以我住在这个城市,从幼儿园读到博士,在原来的家里一直住到毕业,从幼儿园的时候就留着一样的发型。我想搬出来住的时候,就和我爸大吵一架。我这种时候觉得一切都难以忍受,我爸每天的温和的说教难以忍受,家里永远不变的装潢难以忍受,长辈介绍的所谓知根知底的相亲对象难以忍受……”
“但更多时候,我的懦弱在告诉我,这明明是我活该。我几次想说我和王月谈的关系,看到我爸的白头发又生生咽了下去。他一个人把我带大有多难我不是不知道,我心是肉做的,我不能做畜生,往他心上插刀,告诉他我就是要和一个他眼里会害死我的人在一起,我做不到。可这样对王月谈怎么能公平啊,我当然知道这不公平,我爸不可能接受她,躲躲藏藏……能躲一辈子吗?就算我愿意,王月谈愿意吗?”
“秦或,我知道你之前可能看不起我。因为同样是Alpha,你说跑就跑了,发誓和云家一句话不说这几年就一句话不说。”严明眼眶泛红,“秦或你知道其实我自己也有多……我有多羡慕、嫉妒你的勇气。二十八岁了,为什么啊?而我明明知道他不对,却还顺从这一切,我凭什么这么懦弱,凭什么就不敢做一点点出格的事情……”
严明十指插进头发里,声音颤抖:“我当时明明想说,不是的爸,秦或和我没有那种关系,这个Beta女孩才是我对象,虽然她现在一无所有,但是我和她在一块特别开心幸福。但我什么都没说得出来,我的喉咙都像被人死死掐着,我……我当初是不是就不应该和她在一块儿?我连和她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