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闹什么事儿?”秦或动了筷子,语气倒是很泰然,“我不就来吃个饭,至于么?难道不是你们太草木皆兵?”
“眼睛都睁不开了吧。”王月谈说,“还吃饭呢,你搁旁边睡会算了。”
到底是太久没休息,秦或刚刚进来还气势汹汹的,现在才过了几分钟,看着还是有点萎靡。他一边吃饭,一边不经意地往徐雁回那边瞥了一眼,这才看清了他的正脸。
徐雁回看起来和五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连发型都和当时一样,但是看起来好像更有生气了。
但这种变化微乎其微,与其说肉眼可见,不如说是由秦或对徐雁回的熟悉程度带来的一种氛围。
若非有如此洞察细微的熟悉程度,照其他人看来,徐雁回这十年似乎都是一个样子。
他就像一块深山里不知道出现了多久的石头,风吹日晒的,总有些变化,但最多也就是风化的表面和几片冒出来的青苔,给石头又添了几分稳重沧桑。年轻的石头只是恰好出现在山间地表,而成熟后的石头仍沉默地立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浅浅地凹进土里。十年虽没到可以用沧海桑田来形容,但足以让有些人面目全非起来。只有这块石头立在那里,岿然不动。
如今秦或竟一时不知究竟是自己走远了,还是这石头长脚了。
他又想起自己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看到的这个餐厅的方方面面。他倒是不知道徐雁回还有这样的本事,还有着在三金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开一个私房餐厅的趣味。
你想要的就是这种东西么?
秦或垂下眼,把视线从徐雁回脸上扒下来,慢慢移动到其他部分,却在移到他搭在餐桌上的手时突然睁大。
徐雁回的左手无名指带着一枚戒指。圈环细细的,在这个距离下若隐若现。
秦或似乎在云里雾里飞了一趟的脑袋一下就清明了。
他扭头看了看王月谈,对方用疑问的眼神回看他。秦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缄。
王月谈看秦或一张苍白的脸微动,心说这厮喜怒无常也罢,给秦或夹了几筷子大肉,换来口味清淡的秦或一声不满的语气:“你故意的?”
“这是什么话。”王月谈说,“不吃?不吃还我。”
“没说不吃。”秦或说着,还是尝了一口。味道比看起来更清淡。他没吃几口,低声问王月谈:“他为什么会开饭店?”
“我怎么知道。”王月谈翻了个白眼,“不是故意瞒着你。主要怕你尴尬。”
秦或深吸了一口气,早已没了胃口,装模作样地低头随便吃了点菜,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秦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轻轻按了一把脑袋,一缕本来已经固定到后面的头发又垂下来,在眼皮前乱晃。
五年前,秦或的公司准备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在一场无比成功的谈判后,徐雁回突然辞职。这个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老员工,甚至没有走完一个完整的离职手续。除了在秦或空空荡荡桌面上留下的离职信,没有任何余音。
后来,秦或发现自己的微信被删除,打徐雁回电话也无人接通。徐雁回人间蒸发一般离去,没有跳槽,不是意外,这是一场安排好的失踪,而秦或作为最大的利益相关方,完全不知道理由。
徐雁回打破了他生活中一种无声的宁静,猝不及防地抹去了他习以为常的工作中的舒适圈,没有留下一个合理的原因和解释。
徐雁回做事向来周到,整个职业生涯唯独这件事实在不体面。
但就算再说什么体面,职场中人员流动,错综复杂,人际变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徐雁回的行为最多只是不太道德,却没有带来真正的背刺。秦或也不止一次地怀疑过这背后是否有什么更大的阴谋,但无论怎么寻找,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最后,秦或不得不咬牙承认,人来人往,纵使徐雁回再不留情面,最终只是一场不太漂亮的辞职而已。
上司下属,利益关系,哪有那么多情面可言。
只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好受。烦躁,甚至是怒火中烧。
秦或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冷愤的心情近乎于被背叛。商场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所以难得的信任比金子还要可贵。
他回忆了一遍往事,火上心头。
秦或眼色冷冷,捏着杯子,里面倒的是茶。秦昭已经倒上了酒,王月谈喝一点就上脸,满面潮红。秦或不怪王月谈,她的用意秦或能理解。
但徐雁回呢?
他再次看去。徐雁回面色如常,是一种他最常用、最自然的神色,平稳而冷静,眼神微微下垂,似乎是顺着睫毛流露出来的。端着杯子的手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微闪光。
他之前只知道徐雁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