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便是你一举取胜之机。”

    傍晚,三个人一排坐在窗边,吸溜吃面。

    宁既明罕见地对剑道激情洋溢,侃侃而谈。

    周青崖抬了抬眉毛:“你什么时候对剑道这么感兴趣?怎么,打算弃文从武了?”

    宁既明十分真诚:“当然是因为关心你。”

    顾明蝉往碗里倒了壶醋:“我俩回来的时候,路过赌坊,开赌武试复赛。他把全部身家压了你赢。”

    宁既明:“吃面也要加醋?你上辈子是晋人?”

    顾明蝉:“晋?”

    “中州的北边地区。听说过晋商人走西口必备两大件么,一壶汾酒和半坛老陈醋。遇上沙尘暴迷眼,倒几滴醋能润目洗鼻,遭遇马贼袭击就掀开醋坛盖子喷人。”

    “别岔开话题,”周青崖兴致勃勃,“我的赔率如何?

    “一赔百。没人赌你,都赌的殷秋。”宁既明用手敲了敲桌子,“不过高风险也意味着高收益。只要你赢了,咱们这房子就能换个更大的了。”

    “换房子干什么,现在这房子已经够大的了,我可不想再还房贷了,”周青崖舀了一勺红辣椒,“全部身家都压我,那这几天你喝西北风呢?”

    顾明蝉擅长说大实话:“他这不是来你这蹭吃蹭喝了吗?”

    宁既明:“说得好像你付钱了。”

    顾明蝉:“我晚上陪阿青一起睡觉。”

    宁既明诧异:“你们两玩这么大?”

    窗外,雨丝斜斜打在院子里的绿叶上,不疾不徐,溅起细碎的水花。树下砖缝里,青苔借雨长得更肆意鲜活些,墨绿一片。

    三只并排的秋千此刻正随着风,一前一后地晃,像三个欢快的孩童,把时光都晃得软绵起来。

    周青崖低头咬了口面条,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熨帖了胸口。

    曾经她跟随着散修联盟,走南闯北。

    有过御剑千里的潇洒,剑指天涯的不羁;也有晚霞大江垂钓的闲适,茶馆酒肆谈天说地的不着边际。一群人漂泊无际,坐在屋顶梁上,浊酒对星空,诨名传天下。

    没想到有这样平凡的一天,不用握剑,不用赶路,只是坐在屋里,平凡地吃面,听着窗外雨声绵绵。

    竟让人生出几分懒意来。

    于是周青崖道:“下雨真好。”

    “我从前不喜欢雨天。”宁既明笑了笑,说,“不过现在看来似乎雨天也不错。”

    他想起什么,对咬断面条一截一截吃的顾明蝉道:“在中州有个说法,吃面条要一口气吃完一根,不能断。”

    “为什么?”

    “传说中,有个饿死鬼因为生前没吃过一顿饱饭,对食物有执念。如果你咬断面条,它就会趁你睡觉时附在你身上。让你整夜做饿肚子的噩梦,醒来后还会浑身无力。”

    顾明蝉想了想,用筷子将面条一圈圈卷起来,卷成一团送进嘴里:“这样不就好了?”

    宁既明一怔,随后哑然失笑。蓦然想起从前的雨天,冷冷清清的后宫里。

    娘亲给他讲这个故事,小小的他吓得站在凳子上,踮起脚尖吃面,也要一口气吃完长长的一根。

    娘亲看着他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完面,宁既明洗了碗,对正在读话本教识字的两位姑娘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什么事?”周青崖恍然大悟,“不会是回去拿被褥牙刷,准备长住我家了吧?”

    “我又不白吃白喝,”宁既明想了想,“改天我请你们吃雅韵轩。”

    “哇?”周青崖和顾明蝉一齐放下话本,秒变吃货星星眼。

    “——右手边的饺子馆。醋管够啊。”

    “嘁。”

    周青崖:“出门左转。”

    顾明蝉:“慢走不送。”

    宁既明将垃圾打包好一起拎出门,这顿面吃得慢,出门天色已黑,又逢着下雨,灰蒙蒙的暮色裹着雨雾,把天地都压得沉了些。

    街头巷尾,千家万户,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灯光倒映在雨水里,一汪汪暖黄晕开,跟着水波荡啊荡,碎成星星点点,有种虚妄迷幻的不真实感。

    周青那个俗人,肯定会说,是满地浮着金箔。

    宁既明想起,他答应过顾明蝉,要带她去放孔明灯。

    他问顾明蝉,要在孔明灯上写什么愿望?

    她认真地想了想,“天下太平。”

    宁既明惊掉了下巴。

    “事实上我才不关心呢,不过这是胡院长的愿望。她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顾明蝉得意道,“我会写‘琼’字了。琼楼玉宇,琼浆玉液,阿青说这是个极美的字。”

    抬眸望去,万家灯火中,有哪一盏灯是归去之处?

    在身后。

    宁既明知道的,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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